賈瑞眸光幽深。
只要查出誰殺了郭芙蓉，自然便能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
正在這時，外頭有番子快步進來。
「大人。」
「司禮監來人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群司禮監太監在幾名小黃門簇擁下走了進來。
為首太監手捧聖旨，麵皮白淨，神色倨傲。
他掃了一眼堂中眾人。
尖聲道：「太上皇有旨。」
眾人神色微變。
那太監展開聖旨，揚聲念道：
「西廠副督主賈瑞，縱容麾下衝撞刑部衙門，強奪案犯，毀壞刑部牌匾，目無法紀，跋扈無狀。」
「今著免去西廠副督主之職，以儆效尤。」
「欽此。」
聖旨念完，堂中一片安靜。
那司禮監太監臉色一沉。
「大膽！」
「你們西廠難道要抗旨不成？」
賈瑞還未說話，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道平緩的聲音。
「西廠奉皇上之命行事。」
「太上皇聖旨雖尊，卻也繞不過皇上。」
眾人回頭。
只見呂芳帶著黃錦、陳洪等一眾西廠高層走了進來。
呂芳手中也捧著一卷明黃聖旨。
他淡淡看了那司禮監太監一眼。
「皇上有旨。」
「眾人跪下接旨。」
那群司禮監太監臉色頓時變了。
太上皇權威在別的衙門或許比隆武帝更重。
可在西廠，尤其涉及西廠權柄時。
只要萬貴妃和隆武帝不肯低頭，西廠便絕不會認太上皇這道旨。
西廠上萬人馬，如今皆以賈瑞為核心。
若太上皇一道旨意便能免去賈瑞之職，那西廠上下還有什麼臉面立足神京？
更何況，萬貴妃也絕不會容許太上皇把手伸進西廠。
那司禮監太監臉色難看，卻也不敢不跪。
堂中眾人紛紛跪下。
呂芳展開聖旨，緩緩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醉仙樓郭氏女命案，疑竇重重，事涉西廠玄武司千戶呂輕侯。」
「著西廠副督主、三等威遠伯賈瑞，徹查此案。」
「查明真兇，嚴懲不貸。」
「刑部、六扇門及三法司諸衙，皆須配合，不得阻撓。」
「欽此。」
賈瑞俯身接旨。
「臣賈瑞，領旨。」
那群司禮監太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太上皇前腳剛下旨免去賈瑞職務，隆武帝後腳便恢復其查案之權。
這便等於當眾打了太上皇的臉。
可這裡是西廠，他們也不敢多言，只能悻悻退去。
黃錦笑呵呵湊到賈瑞身邊。
壓低聲音道：「賈大人，娘娘讓咱家給您帶句話。」
「不用在意太上皇和那些寫彈章的官兒。」
「六扇門那女子若真是呂千戶殺的，那便抓幾個太上皇一派的人，動用酷刑，讓他們招了頂罪便是。」
「我西廠殺幾個人，算得了什麼？」
賈瑞聽得一笑。
「替我謝過娘娘。」
「不過，郭芙蓉確非秀才所殺。」
「那殺人者明顯是衝著我西廠，或衝著我賈某人來的。」
「我自不會放過他。」
黃錦笑道：「大人心中有數便好。」
賈瑞轉頭吩咐道：「老邢，你帶人去醉仙樓。」
「把昨夜在場的小二、掌柜、酒客，全都帶回來問話。」
「還有那案發包廂里一應物件，誰也不許碰。」
老邢忙道：「是，大人。」
賈瑞又看向白玉堂。
「郭芙蓉的屍體在六扇門手裡。」
「派人去要。」
他話音剛落，外頭又有番子快步進來。
「大人。」
「六扇門的無情來了。」
堂中幾人神色微動。
賈瑞眯了眯眼。
「請她進來吧。」
……
官署內。
賈瑞打量著坐在輪椅上的無情。
這位四大名捕之首的女子，總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雙腿殘疾，又身在六扇門這等俗務繁雜、血腥腌臢的衙門裡。
並非什麼隱世大派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天驕聖女。
可她坐在那裡，白衣清冷，眉目如雪，竟自有一股清寒若仙的氣質。
便是在一堆人中，也總能叫人第一眼瞧見。
無情察覺到賈瑞的目光，神色並無多少波瀾。
只開口淡笑道：「賈大人，我今日來，並非為了刑部衙門之事。」
賈瑞笑道：「那無情姑娘是為何而來？」
無情似不習慣被人稱呼「姑娘」二字，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隨即道：「我想同你一起徹查郭芙蓉被殺一案。」
賈瑞眉梢微挑。
「哦？」
「無情姑娘也覺得，郭芙蓉不是呂秀才殺的？」
無情點頭。
「我驗過屍體。」
「郭芙蓉胸口有兩處匕首傷，看著像致命傷。」
「但那兩刀力道雜亂，並不深，反倒像是死後補上去的。」
賈瑞眸光微動。
無情繼續道：「真正要她命的，是後心處一處極細微的針口。」
「針尖自背後入體，穿心而過。」
「傷口細得幾乎不可見，若不細查，極易被胸口那兩刀誤導。」
一旁的白玉堂冷笑一聲。
「果然是栽贓。」
「就秀才那點本事，別說從背後一針穿心，便是拿繡花針穿線，怕都要扎著自己的手。」
呂秀才站在一旁，原本滿臉愧色。
聽了這話，忍不住小聲道：
「老白，你替我辯白便辯白，何必這般損我？」
堂中幾個番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原本沉悶的氣氛，倒稍稍鬆了些。
無情也是莞爾一笑。
繼續道：「我還在醉仙樓雅間窗沿上，發現一處極淡的鞋痕。」
「那窗外是窄巷，離地足有數丈。」
「兇手能從外頭掠上三樓，在窗沿輕輕借力，又悄無聲息殺人離去，輕功必然極高。」
賈瑞笑道：「秀才可沒有這等本事。」
呂秀才忙應和點頭。
「沒有沒有。」
「我連爬個牆都費勁，哪有這等本事。」
李大嘴在旁嘲笑道：「你這時候倒挺老實。」
無情沒理會兩人的混科打岔。
只看著賈瑞道：「所以，我才來找賈大人。」
賈瑞沉吟片刻。
「你已有懷疑的人？」
無情道：「其實以那兇手的本事，即便空手也能輕易殺了郭芙蓉。」
「但這等輕功極高，又喜歡用飛針凌虐的怪癖手段……」
「恐怕便是那金風細雨樓四大殺手之一。」
「清風十三針，雷斌。」
賈瑞眉頭微皺。
「金風細雨樓？」
他沉吟片刻。
「金風細雨樓倒真是陰魂不散。」
「只是這等殺手，行蹤詭秘，殺完人便遁入暗處，要抓他並不容易。」
無情看著賈瑞。
輕聲道：「倒是有一處，有可能找到這雷斌的線索。」
賈瑞好奇問道：「是何處？」
無情沉聲道：「黑墟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