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鸞宮。
賈瑞得了萬貴妃傳召,匆匆入宮。
殿中靜悄悄的,宮人早已退到外間。
萬貴妃背身立在窗欄邊,正望著大明宮方向。
一襲淺絳宮紗籠著肩背,腰間玉帶輕束,裙幅迤邐垂落。
臨窗天光映來,那輕軟紗衣下的魅惑身段若隱若現。
雍容之中,又透著幾分動人的柔媚。
賈瑞目光略停,便收了回來,上前行禮。
「參見貴妃娘娘。」
萬貴妃沒有回頭。
只忽然問道:「你可聽過日月神教?」
賈瑞微微一怔。
「西廠案牘庫中,倒有這日月神教的記載,似是魔門中的一支。不知娘娘為何忽然問起?」
萬貴妃緩緩道:「這日月神教,本屬我魔門支脈。往日雖有些根基,勢力卻算不得出眾。」
「偏這幾年忽然興旺起來,收攏教眾,擴張堂口,在江湖鬧出了不小的聲勢。」
賈瑞尚不明白她的用意,便沒有接話。
萬貴妃這才轉過身。
「日月神教能有今日,皆因一人。」
「便是他們的現任教主,東方不敗。」
賈瑞眉頭一動。
「東方不敗?」
萬貴妃點了點頭。
「此人是這些年魔門中新出的一位厲害人物,武功深不可測,行蹤卻極隱秘。」
「只知道這些年日月神教聲勢漸大,東方不敗這四個字,在江湖上也越發響亮了。」
賈瑞聽罷,望向萬貴妃。
緩緩道:「江湖門戶興衰,本是常事。娘娘今日特意提起,想來另有緣故?」
他心中已轉過一個念頭。
萬貴妃出自魔門,莫非有意藉此整合魔門各支勢力?
萬貴妃卻道:「本宮得到些消息,說那東方不敗所使的功夫甚是詭秘,似與宮中蓮花閣一脈相承。」
賈瑞神色微動。
「蓮花閣?」
萬貴妃緩步走到案邊。
「那門功夫,你從前也見識過,便是《蓮花寶典》。」
賈瑞沉吟不語。
當日與小太監憐花交手的情形,頓時浮上心頭。
那人的身法快得詭異,劍鋒轉折,更是盡從匪夷所思之處刺來。
雖最終死在自己的獨孤九劍之下。
但那門功夫的詭譎,卻著實令他記憶猶新。
若東方不敗修煉的也是此功,且火候遠勝憐花,便不能等閒視之。
萬貴妃目光又往窗外掠了一眼。
緩緩道:「還有一樁,本宮留在大明宮的眼線傳回消息,說蓮花閣近日似已派了人,前往黑木崖。」
「他們是不是去尋東方不敗,想聯手對付本宮,眼下尚未查清。」
她聲音漸冷。
「可若蓮花閣當真將手伸進魔門,本宮便不能不防。」
賈瑞點了點頭。
蓮花閣藏在深宮,一直是太上皇手中極隱秘的一股力量。
萬貴妃遲遲不向大明宮動手。
對蓮花閣高手的忌憚,便是緣故之一。
若再容其在宮外養成一支聲勢浩大的教門,往後便更難料理。
萬貴妃看向賈瑞。
「日月神教總壇,便在冀州黑木崖。」
「皇上安危攸關,本宮眼下不能擅離皇城,只能辛苦你走這一趟。」
「先查查東方不敗的底細,若他當真出自蓮花閣,最好便替本宮除掉他,免留後患。」
她頓了一頓。
又叮囑道:「不過,你也須留神。《蓮花寶典》練到深處,究竟還有多少詭異手段,連本宮也不盡知。」
賈瑞略一沉吟。
應道:「娘娘放心,我不會輕敵。」
萬貴妃似又想起一事。
「你此去冀州,也未必沒有可借之力。」
「近來魔門中都在流傳,說日月神教前任教主厲我行重出江湖,正在召集舊部,預備殺回黑木崖,奪回教主之位。」
賈瑞聞言微微抬眸。
萬貴妃繼續道:「他在日月神教中經營多年,縱然失了位,也必有些根基。」
「你若遇著此人,倒不妨合作一番。比起外人,他總該更清楚東方不敗的底細。」
賈瑞聽罷,只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此事我記下了。明日便動身赴冀州,去那黑木崖走一趟。」
……
冠軍侯府。
賈瑞才進後廳,便聽見一陣說笑聲。
黛玉正站在探春身旁。
不知說了什麼,惹得探春笑個不停。
寶釵坐在窗下,手邊攤著一本冊子。
也停了筆,含笑聽著。
賈瑞提了提手中的錦盒。
笑道:「你們倒自在。瞧瞧,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回來?」
晴雯性急,早迎上來接過。
「這樣大個盒子,可別又是什麼叫人看不懂的古董。」
她將盒子放在桌上。
揭開蓋子,眼睛頓時一亮。
裡頭鋪著軟緞,一隻只細瓷小盒嵌得齊整。
盒蓋上描著折枝花卉,各有花箋簽子壓著。
連盛香粉的小罐也配成了套。
晴雯拈起一盒胭脂。
才揭了蓋,一縷清甜的花香便散了出來。
盒中胭脂細膩勻淨,襯著雪白的瓷壁,越發顯得顏色鮮妍。
她用指尖挑了少許,在手背上輕輕推勻。
便透出一層淺淡紅暈,竟不大看得出塗抹的痕跡。
觸手潤而不膩,指間還留著一縷清甜的花香。
「這東西倒好。」
晴雯將手背送到黛玉眼前。
「林姑娘瞧,細成這樣,竟一點渣滓也沒有。」
探春也湊過來聞了聞。
笑道:「香氣也好,不沖鼻子。」
眾人你一盒、我一罐的看起來。
黛玉卻只抿嘴笑著,斜睨賈瑞一眼。
「難得,往日只知道忙那些大事,今兒竟有了這番小意兒。只是怎麼倒學起寶玉,拿脂粉哄人來了?」
賈瑞失笑。
「又來胡說。我好好想著你們,倒叫你說成學他了。」
「不過在外頭看見好東西,想著只有你們用著才相宜,便買了回來。你不領情也罷,何苦拿話刺我?」
黛玉輕輕哼了一聲。
轉頭向眾人笑道:「你們聽聽,才說了一句,便忙著表起功來了。」
「往日不見他這樣殷勤,偏今日忽然想起這些。若說心裡沒有些別的緣故,我卻是不信的。」
賈瑞被她說得心頭微微一虛。
這幾盒脂粉,原是先前在翠紅樓同傅秋芳私下『交流』素女經後,臨走時向那蔣玉菡要來的。
因此笑道:「你只管這樣多心便是,哪一天如果錯怪了我,看我怎麼罰你。」
寶釵將手中的瓷盒蓋好。
對黛玉笑道:「你們兩個也是,難得他記著,倒叫你盤問了這半日。不如林妹妹先挑一盒合意的,好歹饒他這一遭罷。」
黛玉拿帕子掩著嘴,笑著站起身來。
「喲,我不過隨口問問來歷,寶姐姐便心疼起來了。」
「罷了,咱們都走,別在這裡礙眼,讓他們兩個慢慢說體己話去。」
眾女聽了,皆捂著嘴竊笑。
紛紛捧著自己那份胭脂水粉,簇擁著黛玉出後廳去。
寶釵面上一熱。
輕嗔道:「偏你這張嘴,越發沒個好話了。」
說罷收起冊子,也要起身。
賈瑞卻叫住她。
「別忙走,正好有件事同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