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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渡口

2026-10-13 23:35:06 作者: 林黛玉倒拔魯提轄

  茶攤夥計見狀縮著脖子,待塵土略散。

  才道:「您瞧,又是一撥。這半個時辰,已過去好幾撥了。」

  賈瑞皺眉:「都往哪裡去?」

  夥計回道:「前頭青蘆渡。聽說日月神教的人在那裡,已經動了兵刃。客官若不急,不如多歇一會兒,等他們打完再走。」

  這時旁邊桌上,一個背刀漢子將茶碗重重一放。

  慨然道:「日月教這些年鬧得太兇!到處立堂口,收人手,不肯依附的,輕則趕出地界,重則連性命也保不住。」

  同桌那人接道:「聽說冀州已有好幾家門派遭了毒手。這回五嶽劍派來了人,便是少林、武當等大門派,聽說也有高手來了冀州。」

  「總該有人治治他們。」

  背刀漢子說著,起身繫緊腰帶,抓起桌上的斗笠。

  「走,咱們也瞧瞧去。」

  幾人丟下茶錢,匆匆出了棚子。

  賈瑞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停。

  日月神教、五嶽劍派、少林、武當……

  這冀州的江湖,倒比他想的還要熱鬧。

  

  他將余茶飲盡,擱下幾枚銅錢。

  起身牽馬,沿著那些人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

  約莫三盞茶工夫,水聲已漸漸傳來。

  官道繞過一片蘆葦,眼前陡然開闊。

  只見一條大河橫在暮色里。

  水面寬闊,夕光碎在波上,被奔流揉成一道道暗金色的細紋。

  岸邊木樁上拴著幾條渡船,卻沒有一條肯離岸。

  船夫們或蹲在船艙里,或遠遠躲在柳樹下。

  望著河心,不敢吭聲。

  青蘆渡前,早已擠滿了人。

  佩劍的,背刀的,提著鐵棍、判官筆的。

  沿著石階與河堤站了里外數層。

  賈瑞將馬拴在岸旁。

  撥開前頭幾人,正要往裡走。

  一個被擠到旁邊的尖嘴猴腮漢子便不滿的轉過頭來。

  「兄弟,你擠什麼擠?河上那位可是日月神教的右使曲遙!你打得過麼,就這麼急著往前擠?」

  旁邊一個高瘦漢子插嘴道:「大哥,你這話便不對了。他縱然打不過,也可以擠上去看看嘛。」

  尖嘴漢子嘿嘿一笑。

  「二弟此言差矣。打不過還往前擠,豈不是找死?」

  高瘦漢子奇道:「咱們兩個方才不也拼命往前擠麼?難道咱們便打得過那曲遙?」

  尖嘴漢子一梗脖子。

  「又不曾打過,誰知道打不打得過?說不定咱們兄弟聯手,還真能勝他呢!」

  高瘦漢子隨即指了指賈瑞。

  「那這位兄弟也沒同那曲遙打過,你怎知他打不過?」

  尖嘴漢子嘴硬道:「我不過好心提醒他!」

  高瘦漢子偏要和他爭:「那你也好心提醒提醒自己,往後退兩步。」

  尖嘴漢子又哼:「我憑什麼退?」

  高瘦漢子一拍手掌:「那人家又憑什麼不往前走?」

  ……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竟較起真來。

  賈瑞見這兩個漢子聒噪,懶得理會。

  身子微側,已從二人之間穿了過去。

  到了石階前。

  他抬眼望向河面,目光微微一動。

  只見寬廣的河心處,橫著一艘烏篷船。

  船篷陳舊,邊沿沾著一層深色水痕。

  一個白髮老者盤膝坐在船頭,青布長袍被河風吹得貼在膝上。

  膝前橫著一張七弦古琴。

  左手輕按琴側,右手垂在弦上,卻尚未撥動,似在沉吟。

  距他數丈之外的河面,五艘小舟正漸漸散開,向烏篷船圍去。

  最前一舟站著三個使劍的漢子,其餘四舟各有一人。


  船尾有人操槳。

  五道水痕緩緩分開,已將烏篷船的去路截住。

  舟上眾人神色凝重,雖尚未動手,兵刃卻都出了鞘。

  岸上的說話聲也漸漸低了下去。

  只有河水拍著船舷,一聲緊過一聲。

  「瞧見沒有?」

  那尖嘴漢子不知何時又擠到了賈瑞身旁,朝河心努了努嘴。

  「那烏篷船上的便是曲遙。人家刀劍都到跟前了,他還有閒心擺弄琴弦。這份氣度,才是大高手。」

  賈瑞另一側又探出一張瘦臉。

  高瘦漢子也跟了過來。

  「氣度有什麼用?你瞧圍上去的都是誰。」

  他伸出手,隔河點了點。

  「最前頭那三個,嵩山十三太保里排十三的千丈松史登達,排十二的天外寒松左挺,還有第十一位,禿鷹沙天翁!」

  說著又指向另外幾舟。

  「泰山松鶴道人,恆山定休師太,華山的穿雲劍封休,衡山的金眼雕魯登平。」

  「七個對一個。這老兒還端著架子,怕是要吃大虧。」

  尖嘴漢子立刻搖頭。

  「人多便能贏,還練什麼武功?拉七十個賣菜的來,不是比他們更強?」

  高瘦漢子不服道:「這七個又不是賣菜的。」

  尖嘴漢子笑道:「我說的是這個道理!」

  高瘦漢子不依不饒:「你既說人多沒用,方才為何又說咱們兄弟兩個未必打不過他?你一個上去,不也一樣?」

  尖嘴漢子張了張嘴。

  惱道:「你到底是哪一頭的?」

  高瘦漢子理直氣壯。

  「你是我大哥,我自然是你這一頭。旁人說你不對,我還未必肯聽。你自己說得不對,我總得替你改過來。」

  兩人越說越響,附近幾個凝神觀戰的人紛紛皺眉。

  終於,一名身穿褐袍、面容威嚴的老者轉過頭來。

  「成不言,成不語!」

  他冷冷掃了二人一眼。

  「我五嶽劍派正在圍剿邪教魔頭,你們兩個少在這裡聒噪亂語!」

  這聲喝斥壓得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周圍眾人耳中。

  尖嘴的成不言縮了縮脖子。

  高瘦的成不語張口欲辯,被他一把扯住袖子。

  賈瑞聽見兩人的名字,倒不禁有些好笑。

  一個叫不言,一個叫不語,偏生兩張嘴一刻也不肯閒著。

  他目光仍在河上。

  那五嶽劍派的七人氣息綿長,確是有些根底。

  只是小舟隨浪起伏時,幾人總要略略變換腳下重心,以穩住身形。

  唯獨曲遙坐在船頭。

  浪頭拍來,烏篷船隨之輕晃,他按在琴邊的手卻始終未動。

  周身氣息收得極深,竟聽不出半點因敵臨近而生的紊亂。

  賈瑞看了片刻。

  隨口道:「他們幾個,的確不是那曲遙的對手。」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靜了一靜。

  成不言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

  「聽見沒有?這位兄弟也是這個意思!」

  他轉過身,朝賈瑞連連點頭。

  「好眼力!我一見你往前走,就知道你不是尋常人物。」

  成不語立刻拍了下手。

  「這便叫英雄所見略同,狗熊聽了不從!」

  成不言忙道:「你小聲些!」

  成不語大聲道:「方才我小聲說,你又沒聽見。」

  成不言苦惱道:「你說英雄便罷了,何苦又說狗熊?沒的得罪人。」

  成不語依舊不服。

  「有英雄,自然也有狗熊。不然怎麼分得出高下來?」

  附近的江湖人士臉色愈發難看。

  連帶著望向賈瑞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敵意。


  那褐袍老者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賈瑞臉上。

  「閣下好大的口氣。不知師承何門,竟敢如此評斷我五嶽劍派高手?」

  賈瑞眉頭微皺。

  尚未開口,河面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曲遙,到了這時候,還故弄什麼玄虛!」

  眾人齊齊回頭。

  最前頭的小舟已逼近兩丈之內。

  史登達足下一沉,船頭驟然壓低,水花沿著船幫湧起。

  下一刻,他已借勢騰身而出,長劍迎著落日一翻,寒光陡盛。

  衣袍掠過水麵。

  人未到,凌厲的劍風已吹起曲遙鬢邊白髮。

  一劍直取咽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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