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撫琴
2026-10-13 23:35:11
作者: 林黛玉倒拔魯提轄
史登達這一劍,盡得嵩山劍法沉雄之勢。
人尚在半空,肩、肘、腕已繃成一線。
長劍平平遞出,劍鋒卻穩得不見半點顫動。
隔著兩丈水面,那股森然劍氣已先壓上船頭。
吹得曲遙衣襟向後貼去。
岸上頓時響起一片喝彩。
「好一招千古人龍!」
「嵩山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有人撫掌道:「左掌門本就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門下又有十三太保這等高手,五嶽劍派之中,如今還有哪一家能與嵩山爭先?」
話音未落,史登達的劍尖已逼近曲遙面門。
曲遙卻似才從沉思中醒來,抬眼看了看那點寒光。
按在弦上的手指,輕輕一勾。
「錚~」
琴音低沉。
史登達胸口忽然一悶,仿佛有人隔空擂了一拳。
尚未弄明白怎麼回事,一股無形勁力已迎面撞上劍身。
長劍猛的彎成一道弧。
虎口劇痛,滿腔真氣竟被震得一散。
前沖之勢頓止,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師侄當心!」
左挺搶上半步,伸手接住他的肩背。
誰知那股余勁竟還未盡。
左挺才一接實,雙臂便猛的一沉。
腳下連退,終於立足不住。
與史登達一併跌進船艙。
咚的一聲,小舟前頭高高翹起,河水幾乎漫過船尾。
操舟的船夫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壓低身子。
將長槳斜斜插入水中,順著那股衝力撥轉船身。
小舟橫著打了半個旋兒,才算沒有翻覆。
史登達撐著艙板坐起,喉頭一甜,嘴角已滲出血來。
岸上的喝彩聲戛然而止。
曲遙卻連坐姿也未變,只低頭看著琴弦,眉間反倒有幾分不滿意。
沙天翁面色沉了下來。
「圍上去,莫容他從容運功!」
喝聲中,他已從舟頭騰起,長劍斜斜壓下。
另外四艘小舟也同時逼近。
松鶴道人身形一展,青袍掠水,劍鋒從左側遞來。
定休師太則踏上船頭,長劍繞出一圈冷光,封住曲遙右手。
封休與魯登平一左一右,幾乎同時撲向烏篷船。
五道劍光,轉眼罩住方寸船頭。
沙天翁的劍勢厚重沉凝,一劍壓過一劍,逼得人無處騰挪。
松鶴道人的劍路卻在沉穩中生出許多變化。
劍尖一顫,便似老樹分枝,直探肩井、曲池幾處要穴。
定休師太劍光綿密,流轉如水,專堵前兩人劍勢未及之處。
封休出手最疾,一線寒芒從劍圈間穿入,鋒銳逼人。
魯登平則連遞數劍,夕光映在劍上。
宛如一簇火頭驟然騰起,直捲曲遙胸前。
五派劍法各有長處。
此刻前後相接,竟將彼此的空隙補去了大半。
曲遙右手連撥。
錚!錚!
兩聲琴音一低一高。
沙天翁只覺劍鋒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厚牆,手臂震得發麻。
緊接著,松鶴道人斜刺過來的長劍也猛的偏開,差點碰上封休的劍脊。
定休師太趕忙變招,劍圈向外一帶,將那道余勁卸向河面。
嘩啦!
船旁河水陡然斬起一道白浪。
魯登平趁隙欺近,足尖已點上烏篷船側舷,劍光從曲遙肋下挑起。
偏在此時,琴聲忽然慢了半拍。
曲遙卻皺了皺眉,左手按弦一滑,右指隨即反挑。
一道尖銳琴音貼著劍身掠過。
魯登平掌心如被烙鐵燙了一下,長劍險些脫手。
只得翻身退開,落回自己的小舟。
烏篷船被他方才那一踏壓得微傾。
曲遙順勢側身,恰好讓過封休緊隨而至的一劍。
五人第一輪圍攻,竟沒能碰到他半片衣角。
「再攻!」
沙天翁沉喝。
幾名船夫拼命操槳,將小舟貼著烏篷船外圍遊走。
五人或借舟頭髮力,或踏住船舷換招。
劍光起落,接連向曲遙攻去。
河面上,琴音忽疏忽密。
劍鋒每每逼至近前,總有一縷無形勁力橫里撞來。
舟身隨浪搖晃。
幾人既要穩住腳下,又要抵擋那不見形跡的琴勁。
一時竟比在陸上交手更覺吃力。
岸邊眾人看得屏息凝神。
偶有劍光逼近曲遙,便有人大聲喝彩。
待見幾名高手又被逼回,叫好聲便不免低了下去。
賈瑞站在人群前,卻微微蹙起了眉。
曲遙的內力,分明比這幾人深厚許多。
只是每到曲調轉折之處,他指下的勁力便總要滯上一滯。
有時一股真氣尚未舒展開,便被硬生生收回。
有時明明該當迴轉,卻又勉強向外催送。
不像臨敵運功,倒像在反覆推敲什麼。
賈瑞聽了片刻,漸漸明白過來。
這老兒竟是在借這幾名五嶽劍派高手試曲。
若拋開這張古琴,放手相搏,眼前幾人哪裡能撐得這般從容。
正想著,曲遙又是一指挑出。
松鶴道人劍身橫擋,只覺胸口氣血翻湧。
被震得倒退回舟頭,連踩兩步才站穩。
曲遙卻在弦上按了一按。
「不對,又差了些……」
他搖頭嘆息。
這時,烏篷船內的竹簾後,忽然傳出一個清悅的女子聲音。
「你這首曲子,原取曠達灑脫之意。如今曲譜尚未周全,便急著用來殺伐禦敵,未免勉強。」
「心思越急,反越彈不明白。」
她說話聲並不高,夾在琴聲水聲之中,岸上諸人大都未曾聽見。
曲遙右手仍在撥弦。
口中嘆道:「此曲我與那劉賢弟推敲多時,已有些脈絡,偏到幾處行氣轉折,總覺欠了一層。」
說著,指下一顫,又將沙天翁逼退。
他側首看向竹簾。
「我豈願心急?只是……你體內的異種真氣,近來已越發難以調和。既然這曲子能有些用處,老朽總要多試幾回。」
簾後女子輕哼一聲。
「些許疥癬之患,還難不倒我。」
「先打發了這些鼠輩,省得吵人。」
曲遙口中應著。
手指卻又從先前那一節彈起,顯然仍不肯死心。
左挺此時已緩過氣來,將史登達留在舟中調息,自己重新提劍上前。
六人輪番進招,琴聲卻漸漸壓過了劍風。
幾艘小舟越退越開,圍攏之勢已不似先前嚴密。
賈瑞目光在那烏篷船上略停。
這等曲子與真氣相合的法門,倒有些意思。
他也正想借曲遙問一問日月神教的情形。
當即從人群中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