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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它不一樣

2026-08-29 17:57:35 作者: 清野清野凜

  腳踩上去,那些焦黑的苔蘚碎成粉末,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有些地方還燙著,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那股餘溫。

  那東西躺著。

  像一堆燒盡的篝火。

  七八米長的身軀縮成一團,四肢蜷曲著,頭歪在一邊。它已經完全碳化了,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灰燼。

  有些地方還在冒煙,細細的,若有若無。風吹過,那些灰燼被吹起來,飄散在空中。

  萊恩蹲下來,用短刀戳了戳。

  噗。

  刀尖輕易地刺進去,像刺進一堆干透的炭。沒有阻力,沒有聲音,就那麼直接刺進去了。他輕輕一撬,一小塊焦黑的碎片掉下來,落在地上,摔成粉末。

  全碳化了。一碰就碎。

  萊恩收回刀,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東西已經沒什麼好看的了。

  「等一會兒。」

  

  西爾的聲音忽然在心底響起。

  萊恩停住腳步。

  「那屍體裡,」西爾說語氣困惑,「好像有東西。」

  萊恩愣了一下。他低頭看那灘焦黑,又抬頭看了看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焦土。

  「什麼東西?」

  「不知道。」西爾的聲音頓了頓,「但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裡面。沒有被燒掉。」

  萊恩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蹲下來,再次抽出短刀。

  他沒有質疑西爾的感覺。這傢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的比他聽過的都多。

  它說有,那就一定有。

  刀尖刺進那堆焦炭。

  那些碳化的肉很脆,一捅就碎。

  刀尖刺進去的時候,能聽見細微的咔嚓聲,像踩碎乾枯的樹葉。

  他把那些碎塊撥開,繼續往裡探。一層一層,像剝開什麼東西的外殼。

  越往裡,那些碳化得越不完全。刀尖刺進去開始有阻力,像刺進半乾的泥巴。他加了幾分力,繼續刺。

  忽然,刀尖碰到一個硬物,刀尖刺在上面,發出輕輕的一聲「叮」。

  萊恩心頭一動。

  他把刀抽出來,換了個方向,開始剖。

  那些焦黑的肉被他一片片剝開,露出下面一層半碳化的肉。

  再往下是烤熟的內臟,黑褐色的,像一坨凝固的瀝青。他把那些內臟撥開,手伸進去摸索——

  指尖碰到一個東西。

  涼的。滑的。硬的。

  他抓住它,拽出來。

  拳頭大小的暗紅色。

  萊恩把它舉到眼前,湊近了看。

  那是一個正十二面體的晶體。

  每個面都規整得像用尺子量過,稜角分明,邊緣鋒利得能劃破手指。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燒透的木炭。

  但仔細看,那紅色並不均勻——有些地方深些,接近黑色;有些地方淺些,透出一點淡淡的橙黃。那些深淺不一的紅色交織在一起,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緩慢流動。

  說是晶體,其實很渾濁。不透亮,不清澈,像一塊蒙了塵的舊玻璃。

  對著陽光看,裡面什麼都看不見,只有一片混沌的暗紅。但湊近了看,那些暗紅里好像有什麼東西——不是形狀,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心跳,像呼吸,像沉睡的生命。

  萊恩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什麼都看不出來。

  「西爾,」他在心裡問,「認識這東西嗎?」

  西爾沉默了一會兒。

  「不認識。」它說,「但它讓我覺得……有點熟悉。」

  「熟悉?」

  「像是一種能量體。」西爾說,「我能感覺到裡面有能量。很微弱,但確實存在。像……像一顆心臟。不是血肉的心臟,是某種能量的核心。」

  萊恩盯著那個暗紅色的晶體,皺起眉。

  能量核心?

  在這東西身體裡?


  他想了想,想不出答案。於是不再想,把那晶體塞進背包,拉緊袋口。

  不管是什麼,先帶著。

  以後也許用得上。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灘焦黑。風吹過,一些灰燼被吹起來,飄散在空中。那些細細的煙也散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萊恩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腳步放得很輕。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每一聲都清晰得刺耳。他走了一會兒,繞過那些還在冒煙的炭堆,穿過幾棵倖存的巨樹,重新鑽進那片銀灰色的樹林裡。

  光線又暗下來了。

  那些樹冠重新遮住頭頂,把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身上。空氣里的焦糊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熟悉的潮濕和腥甜。

  「西爾。」

  他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萊恩忽然覺得周圍的壓抑感輕了一點。

  一個人走在這種地方,神經繃得太緊了。

  每一點聲音都要分辨,每一點陰影都要警惕,時間長了,腦子會出問題。現在有個人說話——雖然不是人——總比自己一個人悶著強。

  「你怎麼睡了這麼久?」他在心裡問,「是因為上次那件事嗎?霜晶案那次?」

  西爾沉默了一瞬。

  「是,也不是。」

  「怎麼說?」

  「那次確實動用了力量。」西爾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但我的積蓄沒有那麼少。那點消耗,睡幾天就能恢復。」

  萊恩皺了皺眉:「那你睡了幾個月?」

  「因為該睡了。」

  「……什麼?」

  「我的生命律動告訴我的。」西爾說,「該睡了,就睡了。就像你們人類困了要睡覺,餓了要吃飯。這是一種本能。」

  萊恩沒說話,等著它繼續說。

  「我能感覺到你身邊有沒有危險。」西爾的聲音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安撫,「那時候你周圍沒什麼事,我就想,不如養精蓄銳,多睡一會兒。」

  萊恩愣了一下。

  幾個月前?霜晶案之後?

  那段時間他確實沒什麼大事。學院裡上課,練功,研究魔導器。

  西爾那時候就知道他沒事。

  「所以每次我有危險的時候,」萊恩慢慢說,「你都會醒?」

  「會。」西爾說,「如果我能感覺到的話。」

  萊恩沒再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踩過一片濕軟的苔蘚,繞過一棵長滿藤蔓的巨樹。手還按在刀柄上,眼睛還掃視著四周,但心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暖暖的。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一直是一個人。

  一個人算計,一個人防備,一個人活。

  珂賽特在身邊,但那是他要保護的人,不是能依靠的人。

  皇女給資源,但那是交易,不是情分。

  可西爾不一樣。

  這傢伙在他身體裡,睡著的時候像不存在,醒著的時候像另一個自己。

  它不需要他保護,不會算計他,不會利用他。它只是在,該醒的時候醒,該說話的時候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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