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逼近一步,試圖用身高和氣勢壓倒對方,卻發現萊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讓他莫名有些心慌,於是威廉語氣更加尖銳,試圖用更大的聲音和更刻薄的言辭來填補那份心虛。
「我知道你在王都搞出了點動靜!但那又怎麼樣?沒有我當初費盡心思把你送進聖羅蘭,你能有今天?回來就得守我的規矩!像以前一樣,萊恩·維爾特,你自己的東西自己搬進去。」
周圍的空氣彷佛都凝滯了,幾個聽到動靜從門內或庭院角落探出頭來的僕人和幾個看起來像是退役老兵擔任的護衛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沉默地觀望著。
霍拉斯垂著頭,雙手在身側微微握緊,他能感受到老爺那試圖重新確立權威的焦躁,也清楚少爺過去在這個家中的真實處境,除了最基本的飲食和漿洗,幾乎享受不到任何少爺的待遇,沒有貼身僕役,沒有零用錢,甚至沒有自由,像一件被刻意遺忘邊緣化的舊家具。
他原本以為,少爺如今有了出息,老爺的態度或許會有所改變,卻沒想到,竟比過去更甚。
一旁的珂賽特完全愣住了,她想像過主人與父親相見可能不夠親熱,卻絕沒料到會是這般充滿火藥味的場面。她下意識地往萊恩身邊靠了靠,小手悄悄抓住了萊恩的衣角。
萊恩看著眼前這個氣喘吁吁,眼中布滿血絲試圖用虛張聲勢來掩蓋內心某種不安的男人,心中因血緣產生的波瀾也平復了。
果然,還是那個老逼登。
他眉頭輕輕一挑,語氣聽不出喜怒。
「哦?如果我說不呢?」
「不?!」威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極反笑,臉上的橫肉都抖動起來,「萊恩·維爾特,你翅膀硬了是吧?你以為在外面搞出點名聲,就能拿來壓我了?我告訴你,在這裡,我才是子爵!才是你老子!你不聽話,就給我滾出去!滾出維爾特家!」
他揮舞著酒壺,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萊恩臉上。
「這個家門,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踏進一步!」
庭院裡一片死寂,只有寒風穿過石縫的嗚咽。那些圍觀的僕人和護衛,在威廉的怒吼下,眼神閃爍,有些人的手已經悄悄按上了腰間的武器柄,腳步微動,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目光警惕而不善地鎖定了萊恩。
老爺的態度就是他們的風向標,這位少爺以前就不受待見,如今看來更是惹怒了老爺。
霍拉斯夾在中間,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想要說些什麼緩和,卻又深知此刻無論說什麼都可能引火燒身。
威廉見萊恩沉默,以為是被自己震懾住了,又看到周圍僕從的反應,底氣似乎足了些,他挺了挺並不存在的胸膛,嗤笑道:「怎麼?不說話了?還是說,你還想對我這個親生父親動手不成?你難道已經膽大包天到想弒父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庭院裡迴蕩。
氣氛驟然繃緊到了極點,如同一張拉到極限的弓弦。護衛的手已經握緊了武器,只等老爺一聲令下,或者這位銀髮的少爺有任何異動,他們便會撲上來。
珂賽特嚇得小臉發白,緊緊攥著萊恩的衣角。
萊恩的眼底,灰藍色彷佛凝結成了極地深寒的冰。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周身的氣息似乎有了微妙的變化,空氣彷佛都變得粘稠而冰冷,微弱卻令人骨髓生寒的魔力波動,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也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整齊如同悶雷滾過凍土的聲音,由遠及近,從城堡外的道路上傳來。
馬蹄聲!
密集、沉重、訓練有素,並且數量絕對不少!
庭院內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了,無論是正用噴火目光瞪著兒子的威廉子爵,還是握緊武器神經緊繃的護衛,抑或是垂首不安的霍拉斯、珂賽特,甚至是那些躲在遠處門廊下窗後窺視的僕人們,全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望向城堡大門外的道路。
萊恩眼中冰藍色的光芒瞬間收斂,魔力波動也悄然散去。
他側耳傾聽,眉頭微蹙。
近百匹戰馬賓士的聲響,在這種空曠地帶極為清晰,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是騎兵!而且還是訓練有素,隊列整齊的騎兵!
這種規模的武裝力量這麼出現在自家城堡門口……
難道是威利爾侯爵,得到自己回來的消息,直接派兵過來了?
這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萊恩的心微微沉了下去,身體本能地進入更深的戒備狀態,右手看似隨意地垂下,實則已做好了隨時應對最壞情況的準備。
而另一邊的威廉子爵臉色更是瞬間變得慘白,方才強撐起來的對著兒子發狠的氣焰蕩然無存,臉上的難驚慌以掩飾。
他得罪的人可不少!難道是那些被他暗中侵吞了產業的小貴族聯合起來報復?還是北邊那位侯爵大人終於不耐煩了,要徹底清理門戶?
這可是近百精銳騎兵!
這絕不是巡邏隊或者小股盜匪能比擬的,足以在短時間內攻破防禦並不算特別堅固的蘭諾鎮,甚至是他這座城堡!他手底下這點護衛和僕從,在正規騎兵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一時間,庭院內鴉雀無聲,只剩下越來越近如同擂鼓般敲在每個人心頭的馬蹄聲。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在一些僕人和護衛眼中蔓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驚疑不定的等待中,那隊騎兵終於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挾著滾滾煙塵,衝到了城堡前方,然後在一聲短促有力的號令聲中,齊齊勒馬!
唏律律——!
數十匹訓練有素的戰馬幾乎同時人立而起,發出嘹亮的嘶鳴,隨即前蹄重重踏落,濺起一片塵土。它們整齊地停在了距離城堡大門不過二三十步的地方,動作劃一,顯示出騎手們高超的控馬技藝。
近百名騎士,全身覆蓋著制式暗色啞光塗層的精良鎧甲,連頭盔的面甲都放了下來,看不清面容。
他們沉默地端坐在高大的北地戰馬上,如同鋼鐵塑像,只有馬匹粗重的呼吸和偶爾不耐刨動地面的蹄聲,證明著他們是活物。
一股肅殺、精悍、不容置疑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讓庭院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
還差十萬字就要百萬書測了,多啦書友能幫幫作者想想書名嗎,秋梨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