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萊恩的神色中下意識地掠過一絲慌亂,雖然那絲波動很快就被他壓制下去,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那短暫的一瞬,已經足夠讓亞瑟捕捉到了。
亞瑟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從容了幾分。
很顯然,他對萊恩的反應很是滿意。
儘管萊恩掩飾得很快,但那一瞬間的慌亂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畢竟,他這次來之前已經做足了功課,掌握了足夠的情報,又有父親威利爾侯爵提供的支援和指示。
拿捏這樣一個來自子爵家的年輕子弟,對他來說應該是相當輕鬆的事情。
萊恩·維爾特,帝國的斷律者,聖羅蘭魔法學院三年級魔導系學生,維爾特家的長子。
這些所謂的情報,早在這次翡翠庭院拍賣會之前,就已經被整理成文件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那都是些市面上能夠收集到的基礎信息,甚至還包括了一些更細緻的記錄,他在學院中每日的行蹤,他養了一個貼身女僕,他與哪些人有過交往和交談,都有著相應的記載。
畢竟萊恩·維爾特如今也算得上是半個公眾人物,對他進行一定程度的情報收集,是任何一個正常勢力都會做的事情,更不用說帝國中有不少人正在暗中關注著他,試圖拉攏他。
萊恩·維爾特是天才不假,甚至為帝國立下了功勞,得到了皇帝的封賞,但那又如何?
他亞瑟·威利爾在北境這些年,什麼樣的天才沒見過?
那些曾經被吹捧上天的人物,最終要麼臣服於威利爾家的麾下,要麼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北境的風雪之中。
區區一個子爵之子,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人,還輪不到在他面前翻起什麼風浪。
他靠在沙發背上,好整以暇地開口說道:「並不用為此感到驚訝。想來想去,其實也不難猜。北地鎮痛藥劑這款藥劑在此之前從未在任何地方出現過。能夠拿出這種全新配方的人,不可能是無名之輩。而據我所知,最近從精靈遺蹟中活著出來、並且帶出了某些收穫的人,恰好就有一位姓維爾特的年輕人。」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透過琥珀色的酒液,落在萊恩那張戴著面具的臉上:「更何況,帝國最近風頭正勁的斷律者——萊恩·維爾特,這個名字我還不至於沒聽說過。你的藥劑,想必是從精靈遺蹟中得到的某種古代配方改良而來的吧?否則,以維爾特家族那點可憐的底蘊,怎麼可能拿得出這種級別的藥劑?」
隨著他每一句話的說出,萊恩的臉色雖然依舊保持著表面的沉靜,但卻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難看。
而看著萊恩臉上那細微的變化,亞瑟的嘴角也緩緩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放下酒杯,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至於你為什麼要拿出這個配方來賣,還用我多說嗎?帝國巡視考核在即,而你的領地現在是什麼狀況,你我心裡都清楚。」
清楚,當然清楚。
糧食短缺,財政空虛,領民困苦……而造成這一切的幕後推手,兩人都心知肚明是誰,可不就是威利爾侯爵麼?
亞瑟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言,已經足夠明了。
萊恩沉默著,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微微繃緊的肩膀和用力握緊的拳頭,都透露出了他內心的波動。
亞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更加篤定:「所以,我說了,二十萬金幣,已經是一筆很公道的價格了。你拿著這筆錢,足夠讓你的領地安穩度過這個冬天,應付過即將到來的巡視考核。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你覺得呢?」
二十萬金幣,加上之前那十萬,一共三十萬。
這筆錢確實足夠讓任何一塊領地安穩地度過一個冬天。
亞瑟的意思很清楚,威利爾侯爵願意以萊恩領地正常過冬為籌碼,換取他手中這張藥劑的配方。
但明眼人都知道,這張配方的價值遠不止二十萬金幣。
這是一種效果卓越的新型魔法藥劑配方,市面上但凡能達到這種水準的高級藥劑配方,每一張都能在拍賣會上拍出天價。
更多的則是像霜葉公爵那樣,將配方牢牢攥在自己手中,作為家族世代相傳的搖錢樹,絕不會輕易出售。
因為有了配方,就意味著可以批量生產、長期獲利,那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礦。但凡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殺雞取卵、竭澤而漁。
然而,萊恩現在恰恰處於但凡正常之外的窘境之中。
他手底下有近萬名領民,其中八成以上都處於極度貧困的狀態。
這些人能不能安全過冬、能不能吃飽飯,都是懸在頭頂的生死問題。他需要讓他們有足夠的糧食熬過嚴冬,需要為他們修建足以抵禦風雪的住所,需要在帝國巡視考核到來之前穩住整個領地的局面。
如果按照現在的形勢放任自流,或者只救助一小批人,那麼這個冬天過去,他手下的領民至少要折損近一半。
到那時候,別說應對帝國的考核了,這塊領地是否還能名存實存,都是個未知數。
所以,亞瑟給出的這個條件,看似是在壓價,實際上卻是在給萊恩遞一個台階,一個用配方換取生存空間的台階。
他甚至有理由相信,萊恩沒有拒絕的餘地。
萊恩沉默了良久,彷佛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他低著頭,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但從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用力攥緊的拳頭來看,萊恩的內心顯然正在經歷一番痛苦的掙扎。
最終,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彷佛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與無奈:「……好,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