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徐州城北,兵工廠後院傳出一聲悶響。
幾隻麻雀驚飛。半截青磚牆轟然倒塌,揚起一陣灰土。
楚烽站在十步外,扇了扇眼前的灰塵。
煙塵散去,黃月英戴著皮手套,灰頭土臉地從廢墟里鑽出來。
「主公,提純成功了。」
黃月英拍掉身上的土,把一份圖紙遞過來,「蔣干留下的那兩箱黑石,雜質很少。
按新配方調配出的火藥,威力比之前咱們用土法熬製的強了一倍。
若是裝在虎蹲炮里,射程能多出三百步。」
三百步。
在冷兵器戰場上,這意味著敵人的弓箭手還沒進入射程,就會被徐州的炮火撕成碎片。
楚烽接過圖紙掃了一眼,問:「能量產嗎?」
黃月英臉上的興奮退去,搖了搖頭。
「原料不夠。那兩箱黑石只夠配製百十斤火藥。若要大規模換裝,至少需要幾萬斤原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楚烽合上圖紙,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呂布和趙雲。
「白狼山在烏桓人的地盤。」楚烽敲了敲圖紙,「上次你們去遼東換馬,蹋頓這小子嘴挺嚴,半個字都沒透。」
呂布一聽,火星子冒上來了。
他大步上前,方天畫戟往地上一頓,砸碎了一塊青磚。
「老闆,這蠻子不老實!給我五千鐵騎,我帶隊從海路走遼東,直接打進白狼山,把那破山頭給您搬回來!」
楚烽看著呂布,像看個棒槌。
「五千鐵騎跨海?人吃馬嚼,船隊裝得下幾天的糧草?」楚烽冷聲反問。
「更何況,曹操現在退守冀州,就橫在咱們和烏桓中間。
你帶兵過去,曹操只需封鎖渤海灣,斷了你的補給線,你的五千人就得在草原上啃草根。」
打仗是為了利益,不是為了撒氣。成本算不過來的仗,楚烽絕對不碰。
趙雲略一沉吟,抱拳道:「主公所言極是。勞師遠征,兵家大忌。
但若不要這礦,火藥便成了死局。難道派人潛入白狼山偷采?」
「偷采能采幾斤?」
楚烽把圖紙捲起,揣進懷裡。
「既然打過去成本太高,偷采又解決不了產量。」
楚烽嘴角勾起,「那就讓他們自己挖好,乖乖給咱們送過來。」
楚烽轉身向外走去。
「去把甄宓叫到府衙。」
……
半個時辰後,府衙後堂。
甄宓核對完手裡的帳冊,抬頭看向楚烽。
「主公想做烏桓人的生意?買賣礦石倒是不難,徐州商會有船隊。只是……」
甄宓眉頭微蹙,「曹操也在拉攏烏桓。蔣干帶著礦石去遼東,就是證明。
若是曹操許以重利,蹋頓未必肯把礦石賣給徐州。」
「所以不能單純地買賣。」
楚烽靠在椅背上,手指點著桌面。
「得讓他們離不開徐州。」
甄宓一愣:「主公的意思是?」
「雙贏合作。」楚烽指了指地圖上的白狼山。
「既然咱們之前已經和蹋頓簽了通商契約,這次就走正軌途徑。
甄宓,你擬一份公函,派使節去一趟烏桓王帳,提議聯合開礦。」
甄宓翻開帳本:「主公打算怎麼個合作法?」
「我們出技術和工具。」楚烽思路清晰,「草原上挖礦還在用簡陋的石器和鈍鐵,效率太低。
把兵工廠新打制的精鋼重鎬送一批過去,再派幾十個熟練的礦工師傅手把手教他們定穴和開採。」
楚烽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蹋頓出人力和場地。挖出來的黑石,徐州按市價全包了。
他們草原到了冬天缺糧少穿,我們就用實打實的過冬粟米、保暖的布匹跟他們換礦石。絕不缺斤少兩。」
甄宓迅速記下要點,微微點頭:「如此一來,蹋頓不用花本錢,只要出人出力,就能換來部落急需的過冬物資。
這種互惠互利的買賣,他斷沒有拒絕的道理。」
「不錯。」楚烽放下茶盞,「做大買賣,不能總想著算計別人。
用實實在在的利益把雙方綁在一起,合作才能長久。去安排吧,讓商隊帶著工具,儘快啟程。」
……
與此同時,黃河以北。冀州,鄴城。
相比於徐州的生機勃勃,鄴城的州牧府顯得有些壓抑。
曹操坐在上位,揉著發脹的眉心。
他剛把天子安置好,安撫了冀州的世家,勉強穩住了陣腳。
大堂下方,曹仁跪在地上,頭快低到了地磚上。
旁邊站著蔣干,大氣都不敢出。
「二十萬石糧草,兩箱火藥礦石。換回一個宛城守將。」
曹操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曹仁面前,看著這個跟隨自己多年的本家兄弟。
「子孝,宛城丟了十萬斛軍糧。你這一條命,讓孤又賠了二十萬石。楚烽這買賣,做得精啊。」
曹仁渾身一顫,叩首道:「末將無能,中賊奸計,丟了宛城,損了丞相威名。請丞相賜死!」
曹操嘆了口氣,伸手將曹仁扶了起來。
「勝敗乃兵家常事。楚烽火器犀利,戰法詭詐。你死戰不敵,已是盡力。孤不殺你。」
曹仁眼眶通紅,咬牙道:「謝丞相不殺之恩。末將誓報此仇!」
曹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看向蔣干。
目光瞬間變得凌厲。
「子翼。孤讓你帶原礦去試探公孫度,你怎麼把東西給楚烽留下了?」
蔣干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
「丞相恕罪!那楚烽蠻橫無理,揚言若湊不夠五十萬石糧草,就要把曹將軍……劈成兩半。微臣情急之下,才……」
「廢物。」
曹操冷哼一聲,轉身走回主位。
「楚烽要錢要糧,孤都能理解。但他連送給公孫度的黑石禮器都要扣下,分明是在敲打孤。」
曹操眯起狹長的眼睛。
「他此前就從海路弄來了烏桓的戰馬,現在扣下這批遼東特產,是想獨占北方的航線,不想讓孤染指遼東和草原。」
堂內眾人默然。
「傳令。」曹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立刻派密使,攜重金去見烏桓單于蹋頓。」
「告訴蹋頓,大漢朝廷正式封他為大單于,賜節鉞!」
曹操目光陰沉。
「楚烽想在北方安穩做買賣?孤偏要搶先一步拉攏烏桓,斷了他的商路。
只要蹋頓肯點頭,以後徐州的船,一艘也別想駛出渤海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