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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印綬不能當飯吃

2026-09-02 06:36:00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初春的徐州城外,泥土翻卷,透著一股微甜的草腥味。

  楚烽蹲在田埂邊,抓起一把深褐色的土壤,在指尖搓了搓。

  土質鬆軟,濕度剛好,是播種的底子。

  田地里,十幾頭健牛正拉著兵工廠新打制的曲轅犁,翻起一道道整齊的泥浪。

  農戶們跟在後面,有節奏地將春小麥的種子撒進地里。

  徐州的免稅告示貼滿了各縣城門,今年開春種下的糧食,七成歸農戶自己。

  楚烽站起身,在旁邊的水渠里洗淨手上的泥巴。

  接過親兵遞來的布巾擦了擦,轉頭看向站在田埂上的甄宓。

  「商會今年的種子放發還順利嗎?」楚烽問。

  「回主公,各縣商行均已放糧。除了麥種,按您的吩咐,還配發了三千把新式鐵鋤。」

  甄宓翻開隨身的帳本,核對無誤後合上,「只是生鐵消耗頗大,庫房裡的存量,撐不了多久了。」

  楚烽點點頭,目光投向北方。

  「算算日子,子仲這會兒應該已經到白狼山了。

  只要烏桓人肯動彈,生鐵和咱們急需的黑石礦,就都有著落了。」

  子仲,是糜竺的字。

  既然糜家上了徐州這趟戰車,楚烽自然要物盡其用。

  論帶兵打仗,糜竺不行;但論做買賣、算經濟帳,這位徐州前首富是頂尖好手。

  去烏桓談合作,派他去最合適。

  ……

  同一時間。幽州以北,白狼山下。

  草原的春天來得晚。風颳在臉上,還帶著沒化乾淨的冰碴子。

  烏桓大單于的王帳內,兩盆牛糞火燒得正旺。

  糜竺穿著厚實的狐裘,端坐在客座上。

  他面前的矮几上,沒放金銀珠寶,只放著一把烏黑髮亮的精鋼鎬頭,和兩捧飽滿的粟米。

  蹋頓盤腿坐在虎皮王座上,手裡正把玩著那把鋼鎬。

  他用力往旁邊的青石板上一砸,「當」的一聲脆響,石板裂開一條縫,鋼鎬的尖端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好鐵!」蹋頓眼睛亮了。草原上最缺的就是冶煉技術,部族勇士用的彎刀多半還是鈍鐵打制。

  糜竺微微一笑,聲音不疾不徐。

  「大王,我家主公是個實誠人,不喜歡彎繞。白狼山的黑石,徐州全包了。

  

  徐州出技術,出這等精鋼工具,大王出人去挖。挖出來的石頭,咱們按車算錢。」

  糜竺指了指几案上的粟米。

  「大王挖一車黑石,徐州付十石粟米,外加兩匹細布。不給虛錢,全用實物結算。

  大王若是覺得合適,商會的船隊就在渤海灣停著,明天就能卸貨。」

  蹋頓心動了。

  黑石這東西,在白狼山隨處可見,平時族人只拿它當引火的香料。

  挖這不值錢的石頭,換實實在在的口糧和布匹。這買賣穩賺不賠。

  有了這批糧食,今年冬天部族裡能少死幾千頭羊,能活下上萬老弱。

  「徐州牧痛快。」蹋頓放下鋼鎬,端起馬奶酒,「這買賣,我烏桓……」

  「大王且慢!」

  帳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呼。

  帳門帘子被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一名身穿漢朝官服的中年文士大步走入,身後跟著幾名捧著漆盒的隨從。

  來人目光銳利,身姿挺拔,徑直走到帳中央,對蹋頓微微拱手。

  「朝廷使節滿寵,奉丞相之命,特來拜會大王。」




  蹋頓也愣了一下,放下酒碗:「曹丞相的使者?所為何事?」

  滿寵轉過身,冷冷瞥了糜竺一眼,隨後掀開隨從捧著的漆盒。

  盒子裡,一方金印和一根象徵朝廷節鉞的權杖,在炭火映照下閃著光。

  「丞相表奏天子,念烏桓世代鎮守北疆,功勳卓著。特封蹋頓大王為『烏桓大單于』,賜金印紫綬!」


  滿寵聲音洪亮,迴蕩在王帳內。

  「另賜黃金三百斤,蜀錦一千匹。以彰大王之威!」

  隨著滿寵的揮手,隨從們將沉甸甸的黃金和華麗的蜀錦一一擺在大帳中央。珠光寶氣瞬間蓋過了几案上那兩捧粟米。

  蹋頓呼吸一滯,目光死死盯在那方金印上。

  大單于!這是烏桓幾代首領夢寐以求的朝廷正統封號。

  有了這個,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統御草原上其他幾個不聽話的部落。

  滿寵敏銳地捕捉到了蹋頓眼中的貪婪,他上前一步,拋出底牌。

  「丞相只有一個條件。」滿寵一指糜竺,「徐州楚烽,擁兵自重,不尊朝廷,乃是漢室叛逆。」

  「大王既受朝廷冊封,便當與朝廷同仇敵愾。

  請大王即刻封鎖渤海灣,斷絕與徐州的一切商路往來。將此人逐出白狼山!」

  王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降至冰點。

  這是陽謀。曹操不知道楚烽要黑石幹什麼,但他只需要切斷楚烽的航線,就能把徐州鎖死在中原。

  蹋頓的目光在金印和精鋼鎬頭之間來回遊移。

  一面是朝廷正統的名分和眼前的黃金。

  一面是長期的糧食供應。

  滿寵胸有成竹地看著蹋頓。他深知這些塞外遊牧首領的軟肋,漢朝的一紙封文,往往比幾萬大軍還要管用。

  「大王。」滿寵趁熱打鐵,「朝廷的天威,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地方軍閥的幾石糙米嗎?」

  蹋頓沉默半晌,手緩緩伸向了那方金印。

  滿寵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轉頭看向糜竺。

  「糜先生,聽見了嗎?帶著你的鋤頭和粟米,回徐州吧。」

  糜竺沒有動。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口。

  隨後,他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看都沒看滿寵一眼,直接面對蹋頓。

  「大單于,確實威風。」糜竺笑了笑,指著那方金印,「可是大王,金印雖重,到了冬天大雪封山的時候,它能當柴燒嗎?」

  糜竺又指著那堆黃金。

  「金子晃眼。但草原上不產糧食。

  當您的族人餓著肚子在風雪裡哀嚎的時候,您能讓他們啃金塊充飢嗎?」

  滿寵臉色一沉:「糜竺,你敢藐視朝廷封賞!」

  「我是在跟大王算帳。」糜竺無視滿寵的威脅,從袖中抽出一本厚厚的帳冊,「朝廷封你為大單于,給的是名。徐州跟你做買賣,給的是命。」

  糜竺將帳冊翻開,展示給蹋頓。

  「徐州的商船,一次能運兩萬石糧食。一年能跑十趟。這就是二十萬石。」

  糜竺收起笑容,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曹操現在退守冀州,河北春荒,他自己都缺糧。

  他拿不出糧食給你,只能給你幾百斤不能吃不能穿的死金子。」

  「大王,您是草原的狼。狼是要吃肉的,不是戴著金項圈給人看家護院的狗。

  您今天若是拿了這金印,斷了徐州的航線。」

  糜竺將几案上的精鋼鎬頭收回木盒。

  「明天,我就把這船糧食和精鐵,運給遼東的公孫度。

  公孫度有了這些,不出三年,他的騎兵就能踏平白狼山。」

  蹋頓伸向金印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滿寵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本想用政治大義壓人,卻被糜竺用最赤裸的經濟帳扯得粉碎。

  「你……」滿寵指著糜竺。

  糜竺合上帳冊,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生意就是生意。大王,我家主公在徐州等您的回信。

  是大家一起發財,還是各自斷路,大王一言而決。」

  王帳外的寒風呼嘯著刮過。蹋頓收回手,重新坐回了虎皮王座上。

  他看了一眼滿寵,又看了一眼糜竺,臉色變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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