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的長街上,風捲起一片落葉。
曹操停下腳步,捏著那份自請加封的表文,眼角直跳。
「鎮東將軍,假節。」曹操念出前半句,點點頭,「使君鎮守徐州,威服海疆,這鎮東將軍的位子,孤可以替天子准了。但這後半句……」
曹操抬起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楚烽。
「督徐、揚二州軍事?楚使君,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楚烽背著手,語氣輕鬆:「揚州跟我徐州挨著,江面上每天都有商船來往。我順手管管,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曹操冷笑一聲,乾脆把話挑明了,「孫權手握江東六郡八十一州,水軍帶甲十萬。
你讓他把揚州的兵權交給你這個徐州牧?
你是嫌江東太安靜,想讓朝廷下一道詔書,逼孫權跟你死磕到底?」
曹操可是玩陽謀的祖宗。
楚烽要「督揚州」,這就等同於把手直接插進孫權的飯碗裡。
只要這詔書一蓋印,孫權就是脾氣再好,也得跟徐州拼個魚死網破。
「丞相多慮了。」楚烽攤了攤手,「我前陣子剛去江面上跟孫權講過道理。
他現在脾氣挺好,通關文書都給我了。」
「那是通商!不是軍權!」曹操毫不退讓,「揚州刺史的位置,朝廷早有安排。
這事沒得商量。孤若是准了這道表文,天下諸侯會笑朝廷不知深淺。」
楚烽沒有發火。
他本來也沒指望能拿到揚州。孫權又不是死人,一紙空文就能把江東交出來,那三國早就統一了。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這是做買賣的基本盤。
「行。既然丞相覺得揚州燙手,那咱就換一個。」
楚烽順勢把表文抽了回來,當著曹操的面,一把撕成兩半。
百官看傻了眼。這可是寫給天子的表文,就這麼當街撕了?
楚烽轉頭看向趙云:「子龍,拿筆墨。重新寫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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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麻利地遞上竹簡和毛筆。
楚烽墊在手心裡,邊寫邊說:「揚州不給我督,那我督青州總行了吧。
青州就在徐州北邊,接壤。地方也不大。」
曹操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青州!那是他剛從袁譚手裡搶下來的地盤,中原的糧倉之一!
「不可能!」曹操一拂袖子,「青州刺史乃是樂進,對朝廷忠心耿耿。
青州全境皆是朝廷直轄,你手伸得太長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楚烽停下筆,嘆了口氣,抬頭看著曹操,「丞相,劉備一個賣草鞋的,你連豫州牧都捨得給。
我帶四萬大軍大老遠跑來給你捧場,你要是讓我空著手回去,我手下這些弟兄可不答應啊。」
楚烽朝城外指了指。
「呂布脾氣不好。那一百門虎蹲炮裡面裝的全是實心鐵球。
我怕他們等急了,手滑點個火,這鄴城南門就得換新的了。」
威脅。赤裸裸的武力威脅。
站在曹操身後的許褚瞪著牛眼,手握住刀柄就要上前,被曹操一把按住。
曹操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
他看明白了。楚烽今天就是來敲竹槓的。不割塊肉,這混蛋絕不會退兵。
「楚使君,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曹操死死盯著楚烽,「青州全境,絕無可能。底線在哪,你直說。」
「丞相痛快。」
楚烽把竹簡一卷,收起笑容。
「青州我不要全境。給我兩個郡。北海和東萊。」
曹操眉頭微動,腦子裡飛快盤算。
北海和東萊地處青州最東邊,靠著海,地廣人稀。
當年孔融在北海被黃巾軍打得滿地找牙。那地方產點鹽,除此之外沒多少油水。
「你要那兩個苦寒之地做什麼?」曹操試探道。
「曬鹽,打漁。」楚烽面不改色,「徐州人多,缺鹽。
再說我那四萬大軍的差旅費你沒報銷,拿這兩個郡抵債,一筆勾銷。這買賣你曹丞相絕對不虧。」
曹操沉默了。
北海和東萊確實不屬於中原核心區,割給楚烽,傷不到冀州的根本。
而且這兩個郡靠海,曹操的水軍弱,本來也管不過來。
用兩個偏遠的邊角料,打發走楚烽這四萬大軍,保住鄴城。這筆帳,划算。
「好。」
曹操一錘定音。
「鎮東將軍,持節。北海、東萊二郡,劃歸徐州管轄。孤立刻讓尚書台擬旨。」
「成交。」
楚烽把手裡的廢竹簡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趙雲在後面鬆了口氣。他知道主公為什麼要東萊。那裡有鐵礦,而且是天然的深水良港。
拿下東萊,徐州跨海去遼東的航線,就徹底連成了一片,曹操再也攔不住了。
一場關乎三個州歸屬的政治談判,就在這長街上,像菜市場買菜一樣敲定了。
「事情談完,走,吃飯去。」楚烽一揮手,五百白毦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跟上。
皇宮建在鄴城北面。
雖然是新修的,但殿宇巍峨,規格比許都還要大上一圈。
大殿內,酒肉飄香。編鐘敲擊出沉悶的樂曲。
曹操領著楚烽步入大殿。
大殿正中央的龍椅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穿著寬大的天子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臉色蒼白,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怯懦。
漢獻帝,劉協。
從許都逃亡到鄴城,劉協經歷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他本以為到了河北或許能擺脫曹操的控制,卻發現鄴城這座新籠子,比許都還要結實。
「臣,曹操。攜徐州牧楚烽,叩見陛下。」
曹操只是微微躬身,敷衍地拱了拱手。堂下的曹營文武更是連腰都沒怎麼彎。
「徐州牧楚烽,參見陛下。」
劉協看著站在堂下的楚烽,手心全是汗。
他聽說過楚烽的名字。曹操敗退許都,就是被眼前這個人打的。
天下諸侯,只有楚烽敢帶著四萬大軍硬闖鄴城。
劉協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突然覺得,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一個能借楚烽之手,除掉曹操的機會。
「楚……楚愛卿平身。」劉協聲音有些發抖。
他雙手撐著龍椅扶手,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楚烽。
「朕聽聞愛卿在徐州操練精兵,忠君報國。今日愛卿帶兵入京,可是……可是來勤王的?」
劉協這句問話一出,大殿內的編鐘聲戛然而止。
空氣瞬間凝固。
曹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雙眼微微眯起,餘光掃向楚烽。
大殿兩側的甲士手握刀柄,只等曹操一個手勢。
五百白毦兵手按連發弩,毫不退讓。
呂布握緊了方天畫戟,咧嘴笑了起來,眼神像盯上了獵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烽身上。
只要楚烽順著天子的話應一聲「是」,這鄴城大殿立刻就會變成修羅場。
楚烽直起身,迎著劉協滿含希冀的目光,又看了看旁邊殺氣騰騰的曹操。
他理了理袖口,笑了。
「回陛下。臣在徐州天天修路搭橋,造鍋種地,忙得腳不沾地。」
楚烽聲音洪亮,迴蕩在大殿裡。
「這次來鄴城,純粹是曹丞相熱情邀請。臣吃完這頓飯就得趕回去收麥子。」
楚烽拍了拍肚子。
「勤王是個體力活。臣餓著肚子,干不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