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冬。
渭水一戰,大局已定。
曹操用離間計逼反西涼聯軍,趁大雪夜起兵猛攻。
韓遂被部將斬首,首級裝在石灰匣子裡獻營。馬超兵敗如山倒,帶著幾百殘騎逃入羌胡腹地。
十萬西涼大軍灰飛煙滅。雍、涼二州盡歸曹操。
戰事大勝,曹操卻高興不起來。大軍剛過潼關,後方加急的軍報就跟雪片一樣飛來。
許都市面癱瘓,錢荒蔓延。
曹操留下夏侯淵鎮守長安,自己帶著虎衛軍,日夜兼程趕回了許都。
……
許都,相府大堂。
門外寒風呼嘯,堂內生著四五個炭盆,烤得人發汗。
堂下跪著十幾個人,全都是許都、陳留一帶的世族家主和大糧商。
黃世德趴在最前面,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渾身發抖。
曹操披著黑狐裘,坐在主位上。
他手裡把玩著幾枚黃澄澄的銅錢。
邊緣帶齒,印著「徐州通寶」四個字。
(請記住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黃世德。」曹操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堂里震得人耳朵發麻。
「草、草民在。」黃世德牙關打戰。
「你們這些人家裡,被查抄出五萬多枚這種徐州錢。孤想聽聽,為什麼?」
曹操將手裡的銅錢往地上一扔,發出清脆的響聲。
黃世德猛地磕頭,哭喊道:「丞相明鑑!那楚烽派細作入城,抽乾了五銖錢。
市面上連買把菜都得用物易物。後來徐州的商隊運來鹽鐵,非要用這徐州錢結算。
草民們為了活命,為了生意,只能暗中收兌啊!」
「是啊丞相!草民家底都被掏空了,實在是沒有辦法啊!」
底下跪著的家主們跟著一片哀嚎。
「活命?」曹操冷笑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台階邊緣,俯視著這群人。
「前方將士在冰天雪地里啃樹皮,孤下令平價收糧,你們說沒糧。」
曹操拔出腰間倚天劍,劍尖指著黃世德的腦袋。
「結果呢?楚烽拿金子一誘,你們家裡的糧倉全空了!你們為了幾錠金子,把孤的後路賣得乾乾淨淨!」
黃世德嚇得尿了褲子:「丞相饒命!草民知錯了!草民願意散盡家財,勞軍……」
「你還有家財嗎?」曹操打斷他,「你的錢,早進了徐州的口袋。」
曹操收回劍,轉過身,背對著這群世家。
「你們蠢,孤不怪你們。但你們蠢到暗中流通敵人的錢幣,敗壞大漢的根基,這就該死。」
曹操揮了揮手。
「許褚。」
「末將在!」鐵塔般的許褚大步跨入堂內。
「全拖出去,砍了。抄家滅族。男丁處死,女眷發配營妓。」
曹操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晚上吃什麼。
黃世德等人瞬間癱軟在地,悽厲地慘叫起來。
「丞相!我是潁川黃家的人!你不能殺我!」
「我表兄在尚書台任職,你這是過河拆橋!」
許褚根本不聽這些廢話。他一揮手,幾十名如狼似虎的虎衛軍衝上來。
兩人架一個,像拖死狗一樣把這群家主拖了出去。
須臾,大堂外傳來一陣刀斧砍肉的悶響。
慘叫聲戛然而止。
濃重的血腥味順著寒風飄進大堂,蓋住了炭火的氣息。
曹操坐回主位,面無表情。
錢沒了,他不在乎。殺了這些蛀蟲,抄了他們的田產地契,照樣能把虧空補上一半。
世家敢有怨言?西涼十萬大軍的血還沒幹,誰敢在這時候觸曹操的眉頭。
「文和。」曹操看向一直站在陰影里的賈詡。
賈詡邁步而出,拱手道:「丞相。殺了他們,只能解一時之急。
楚烽的根基在青徐兩州,那新錢的源頭不斷,咱們中原就永無寧日。」
「孤知道。」曹操揉著眉心,「但他現在縮在青州,十幾萬流民被他安撫得服服帖帖。
孤的大軍剛從西涼回來,疲憊不堪,不能輕啟戰端。」
曹操看向賈詡:「不用兵,你有何策?」
賈詡抬起眼皮,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大漢立國四百年,靠的是士族治天下。楚烽在青州任用寒門,把泥腿子提拔當官。這是壞了規矩。」
賈詡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那些去投奔他的寒門士子,多半手無縛雞之力。丞相只需派出校事府的死士,潛入青州。」
「見官就殺。尤其殺那些新提拔的主簿、縣令。」
「殺十個,百個。把人頭掛在城門上。不出三個月,天下寒門誰還敢去投奔徐王?
他楚烽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沒人幫他管事,那兩州之地必將大亂。」
曹操眼睛一亮。
不用大軍,用刺客。這本就是亂世里最致命的手段。
「好。」曹操一拍桌案,「傳令校事府,出動『暗影』。去青州。」
……
青州,長山縣。
天空飄著細雪。
鄧艾穿著青色官服,騎著一匹老馬,在幾名衙役的護送下,往縣城趕去。
他剛剛丈量完三個村子的隱田。
馬背上掛著兩個沉甸甸的布袋,裡面裝的全是新造冊的地契和人口黃冊。
「主簿大人,天快黑了,這雪越下越大,咱們還是快些走吧。」一名衙役縮著脖子說道。
「不急。」鄧艾拍了拍馬頸,「黃冊貴重。慢點走,別顛壞了。」
官道兩側是茂密的枯樹林,風一吹,樹枝發出嗚咽的聲音。
突然,老馬打了個響鼻,停下腳步,死活不肯往前走。
鄧艾眉頭一皺,抬頭看向前方。
雪幕中,站著五個頭戴斗笠、身穿灰衣的人。
他們手裡握著長劍,像五根釘子一樣扎在路中央。
沒有廢話。
中間那人拔出長劍,劍身在雪地里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殺。」
一聲低喝。五人同時暴起,身形如鬼魅般掠來。
衙役們大驚失色,紛紛拔刀:「保護主簿!」
但他們只是普通的縣衙差役,哪裡是校事府頂尖死士的對手。
一個照面,兩名衙役的咽喉就被切開,鮮血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剩下的兩名衙役嚇破了膽,扔下刀轉身就跑。
刺客根本不管逃跑的衙役,五柄長劍從不同方向,直取馬背上的鄧艾。
鄧艾現在不會武功。他死死抓著韁繩,眼睛瞪得滾圓。
「退。」
就在劍尖即將刺穿鄧艾胸膛的瞬間。
一道白影從樹林上方如同大鵬展翅般撲下。
銀光一閃。
「當!當!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的兵器碰撞聲炸響。
五柄刺向鄧艾的長劍,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硬生生盪開。
巨大的反震力讓五名死士同時後退了三步。
趙雲一身白袍,手持龍膽亮銀槍,穩穩落在鄧艾的馬前。
槍尖斜指地面,一滴鮮血順著槍刃滴落。
「子……子龍將軍!」鄧艾長出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暗探剛送回的風聲,曹操急眼了要玩陰的。主公命我帶人出來接接你們。」
趙雲頭也不回,盯著眼前的五人。
死士頭領看清來人,瞳孔一縮。
常山趙子龍的威名,天下皆知。
「散!撤!」頭領當機立斷。任務失敗,絕不戀戰。
五人瞬間轉身,分別向五個不同的方向竄入樹林。
「想走?」
趙雲冷哼一聲,手腕一抖。
亮銀槍化作一道閃電,脫手而出。
「噗!」
長槍直接貫穿了頭領的後心,將他死死釘在了一棵粗大的柏樹上。
頭領慘叫一聲,當場斃命。
剩下的四人嚇得魂飛魄散,跑得更快了。
趙雲沒有追。他拔出腰間長劍,正要上前斬下頭領的首級。
林子裡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機括聲。
「嗖嗖嗖!」
十幾支強弩射出,將那四個正在逃跑的死士射成了刺蝟。
四人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幾下,沒了動靜。
樹林後方。
楚烽披著大氅,踩著積雪,慢悠悠地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幾十名端著連弩的親衛。
「主公。」趙雲上前見禮。
楚烽擺了擺手,走到那幾個死士的屍體旁。踢開一個人的斗笠,露出面孔。
「曹操的校事府。動作挺快。」
楚烽語氣平淡,「正面剛不過,開始玩暗殺了。」
鄧艾翻身下馬,快步走過來,聲音還在發抖:「主公。這幫人是沖著咱們的命來的。
各縣還有好幾百新任的同僚,他們……」
「不用慌。」
楚烽打斷了鄧艾。他看著地上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曹操想用人頭嚇唬咱們。那咱們就跟他比比,誰殺人更利索。」
楚烽轉頭看向趙雲。
「子龍。傳令給中原的暗探。」
「曹操用校事府殺我的寒門書辦,那咱們就斷他的中樞。」
楚烽眼神冰冷,「把許都校事府的頭目,還有尚書台那些主事的世族大員,全列個名單。」
「告訴弟兄們,潛入許都,按著名單殺。一個不留,一律割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