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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真假難辨

2026-09-02 06:38:32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青州邊界,平原郡關市。

  風雪初停,幾百輛空蕩蕩的大車正緩緩駛向兗州方向。

  曹營輜重校尉李通穿著一身厚實的狐皮大襖,扮作富商模樣。

  他騎在馬上,手裡捏著一張蓋了鮮紅大印的雪浪紙,笑得連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管事大人,青州這幫人怕是腦子進水了。」

  旁邊的心腹湊上前,壓低聲音,「咱們拉來那上百車紙,他們照單全收。

  連個銅板都沒要咱們付,就給開了這張提貨字據。」

  「你懂什麼?」李通小心翼翼地把紙疊好,貼身揣進懷裡,「這錢引上蓋著朝廷的印,他楚烽要是敢不收,就是公然謀反!」

  心腹搓了搓手,滿眼放光:「十萬石軍糧,三個月的鐵礦產出。

  等下個月初一咱們來把貨拉走,丞相定有重賞!」

  李通冷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青州關卡。

  「楚烽不過是個占山為王的草寇,哪懂得天下大勢。

  等把青州的底子掏空,丞相大軍一到,他連哭都沒地方哭去。走!回許都復命!」

  空車隊漸漸消失在雪原盡頭。

  關卡城樓上。

  高順按著長劍,看著遠去的車隊,面無表情。

  「將軍。」一旁的副將忍不住開口,「主公真打算下個月把十萬石糧食給他們?

  那可是咱們弟兄好幾個月的口糧。」

  

  高順轉過身,大步走下城樓。

  「主公的心思,少猜。吩咐下去,把這些錢引點清封箱,送去臨淄交給陳登大人。一車都不許少。」

  ……

  一周後。臨淄城外,造紙秘坊。

  這裡四周高牆聳立,外圍駐紮著整整兩千白毦兵。

  工坊內熱氣騰騰。十幾個巨大的水排在河道邊轟隆隆地轉動。

  楚烽披著大氅,大步走進造紙主坊。

  陳登跟在後面,雙手攏在袖子裡,眼睛四處踅摸。

  「主公,您當心腳下。」

  馬鈞迎了出來。他滿手都是泛黃的紙漿,臉上還蹭了一塊墨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老馬,東西弄出來了?」楚烽站定,開門見山。

  「幸不辱命!」

  馬鈞在一盆清水裡胡亂洗了把手,轉身從一張木案上捧起幾張桑皮紙,遞到楚烽面前。

  楚烽接過來,用手指細細摩挲。

  紙張厚實,帶著一絲韌勁。

  迎著工坊天井裡的光亮看去,紙張內部隱隱透出飛熊紋理,還夾雜著紅藍雙色絲線。

  不論是手感,還是透光的暗記,與曹操發行的錢引毫無二致。

  楚烽滿意地點點頭:「曹操那幫工匠,弄這紅藍絲線,費了不少勁吧?」

  馬鈞咧嘴一笑:「他們用的是茜草和蓼藍,染了細麻繩,趁紙漿半干時手工揉進去。這法子慢得要死。」

  馬鈞指了指外面轟鳴的水排。

  「咱們這有水排搗漿。我讓工匠把染好的細麻直接切成碎段,和藤皮、桑樹皮一起扔進大槽里。

  水力一攪,絲線均勻散開。一天能出十萬張底紙。」

  楚烽把紙遞給陳登,轉頭往裡走。

  「紙沒問題。字印得如何?」

  主坊深處,陳琳正坐在一張書案後。

  昔日名震天下的大才子,這會兒正對著一塊木板咬牙切齒。

  「老陳,手藝生疏了?」楚烽走過去,拍了拍陳琳的肩膀。

  陳琳放下刻刀,嘆了口氣,滿臉都是嫌棄。

  「主公,非是屬下刻不好。實在這曹營的工匠,手法太爛。」

  陳琳從案頭拿起一張真錢引,指著上面的字。

  「您看這『引』字,最後一筆收鋒渙散,顯然是用刀太急。還有這朝廷的官印,邊角都缺了一塊。」

  陳琳指著自己剛刻好的棗木板。

  「為了跟這廢紙印得一模一樣,屬下還得故意把字刻歪,把印章邊角砸碎一點。這簡直有辱斯文!」

  楚烽哈哈大笑:「委屈大才子了。印幾張出來看看。」

  陳琳招手叫來兩個力工。上墨,覆紙,用棕刷飛快地掃過。

  須臾,一張新鮮出爐的「大漢錢引」揭了下來。

  上面赫然印著:【大漢鹽引,當錢一千】。

  楚烽拿在手裡端詳。字跡清晰,紅印鮮亮。

  如果把它和曹營送來的那批混在一起,神仙也分不出真假。

  「主公,這下妥了。」陳登在旁邊看得兩眼發直,激動地直搓手,

  「咱們這秘坊日夜開工,一天能印幾十萬張。拿去中原,全能換成真金白銀!」

  楚烽沒有接話。他把那張剛印好的錢引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叩了叩。

  「不行。」

  陳登的笑容僵在臉上。馬鈞和陳琳也愣住了。

  「主公,可是哪裡露了破綻?」陳琳急忙問。

  「破綻在太新了。」

  楚烽拿起錢引,抖得嘩嘩作響。

  「你們自己看看。這紙面平滑如鏡,墨跡油亮,還帶著一股新鮮的松煙味。

  這就差在紙上寫『我剛印出來』五個大字了。」

  楚烽看向陳登:「老陳。你去市井買菜,接過的銅錢難道都是剛從銅模里倒出來的嗎?

  百姓手裡流通的錢,該是什麼樣?」

  陳登猛地一拍大腿:「沾泥,帶油,磨損,破邊!」

  「對。」

  楚烽隨手抄起桌上的一個粗瓷茶碗,把裡面剩的幾滴殘茶,直接潑在那張新印好的錢引上。

  「主公!」陳琳驚呼一聲。

  楚烽沒理他,把半濕的錢引撿起來,搓成一個紙團,扔在地上。

  緊接著,楚烽抬起靴子,在紙團上用力踩了兩腳。

  馬鈞和陳琳看得直咽唾沫。這可是他們費了三天三夜心血弄出來的東西。

  踩完之後,楚烽彎腰撿起紙團,小心翼翼地展開。

  原本嶄新硬挺的桑皮紙,此刻變得發軟。紙面泛著淡淡的茶漬黃,字跡也暈染出幾分陳舊感。

  一張飽經滄桑的「真錢引」,誕生了。

  楚烽把這張做舊的錢引拍在陳登胸口。

  「看清楚了?這才是能混進中原的硬通貨。」

  陳登雙手捧著這張破紙,佩服得五體投地。

  「老馬。」楚烽吩咐道,「去外面招五百個流民婦孺,在坊外搭個棚子。

  她們什麼都不用干。印出來的錢引,全拉到棚子裡去。」

  「用隔夜茶水噴,用手揉,用鞋底蹭。凡是做舊得像真的,每天管三頓飽飯,外加十文錢賞賜。」

  馬鈞連連點頭,拔腿就去安排。

  楚烽又轉頭看向陳琳。

  「老陳,一塊板子出貨太慢。照著這模樣,再加刻十塊新棗木板。人停板不停,給我往死里印。」

  陳琳二話不說,立刻低頭去翻找上好的木料。

  交代完,楚烽走出主坊,看著頭頂陰沉的天空。

  「曹操把這爛攤子鋪得太大,中原現在的市面,連曹操自己都管不住。」

  楚烽回頭,看著陳登。

  「人性貪婪。咱們把這批錢引散給走私商賈和黑市販子。

  只要有一批人嘗到甜頭,他們自己就會像瘋狗一樣,替咱們把這假錢鋪滿中原。」

  楚烽拍了拍陳登的肩膀。

  「另外準備大車。等第一批做舊的錢引出爐,你親自挑幾個機靈的商會管事,喬裝打扮,去許都。」

  陳登精神一振,抱拳道:「主公吩咐!第一票去買什麼?買鐵礦,還是買糧倉?」

  楚烽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買鐵礦買糧倉,動靜太大,容易惹來校事府。」

  「去許都的東市。找到那家名叫『德聚全』的當鋪。那是曹操手下尚書郎的私產。

  帶著三十萬錢引去。」

  楚烽拍去袖子上的木屑,大步往外走去。

  「把那家當鋪里所有的金銀玉器,全給我買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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