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江陵城。
將軍府後堂,劉備盤腿坐在席上,手裡拿著半塊冰鎮越瓜,吃得正香。
荊襄九郡如今全在他手裡,錢糧充足,兵強馬壯。
大半輩子顛沛流離,如今總算過上了幾天舒心日子。
諸葛亮坐在下首,輕搖羽扇,案几上堆著厚厚的軍報。
「主公。」一名親兵快步走入堂內,單膝跪地,「江東大都督周瑜,帶著幾名隨從到了城外,遞了名刺求見。」
劉備動作一頓,嚼了兩下咽下瓜肉。
「公瑾來了?」劉備扯過布巾擦了擦手,轉頭看向諸葛亮,「軍師,江東和咱們隔江相望,井水不犯河水。
他堂堂大都督,不帶兵馬跑來江陵幹什麼?」
諸葛亮羽扇微停,略一沉吟。
「聽聞前些日子,江東在建業吃了徐州通寶的暗虧,孫權還把柴桑的精鐵礦抵給了徐州。
周瑜此來,恐怕是為了解江東的燃眉之急。」
「他缺鐵,找我借?」劉備摸了摸下巴的鬍鬚。
「主公見了便知。周公瑾無事不登三寶殿,必有所求。」
劉備點點頭,一揮手:「開中門,請公瑾入堂。叫翼德也過來作陪。」
一炷香後。
周瑜一身白衣,腰懸長劍,大步跨入門檻。
呂蒙跟在身後,兩人氣色極好,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絲毫不見傳聞中被徐州坑了鐵礦的頹喪。
「玄德公,孔明先生。別來無恙。」周瑜拱手行禮,神色自若。
劉備笑著起身還禮,指了指客座:「公瑾遠道而來,快請坐。
江東諸事繁雜,怎麼有空來江陵走動?」
張飛此刻也大步走進來,黑著一張臉,往周瑜對面一坐,瞪著牛眼上下打量。
周瑜沒繞彎子,落座後便直奔主題。
「哦?」劉備身子前傾,滿臉和氣,「公瑾想買什麼?
荊州雖有些餘糧,但江東魚米之鄉,應當不缺這些。」
「不買糧。買山。」
周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聽聞荊南零陵、武陵一帶,多有深山老洞,產一種名為硝石的白霜。
那東西除了方士煉丹,別無他用。江東想敞開收購荊州的硝石,價錢玄德公隨便開。」
此言一出,堂內幾人都是一愣。
劉備看向諸葛亮。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方士煉丹用的白霜?江東買這玩意幹什麼?
「公瑾說笑了。」劉備打了個哈哈,「荊南確有硝石,但那東西刮下來費時費力。
江東大老遠跑來買一堆白石粉,莫不是孫將軍要尋仙問道了?」
周瑜放下茶盞。
「玄德公不必探我的底。江東要硝石,自然有江東的用處。
若是玄德公嫌刮石頭麻煩,江東願出十萬石糙米,買下武陵城外那兩座荒山。咱們自己派人去挖。」
劉備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十萬石糧草買兩座寸草不生的荒山。江東這是瘋了,還是那山里藏了金礦?
劉備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摸不清對方的底細,絕不輕易鬆口。
「公瑾啊。荊州的地,都是大漢的疆土。備代天子牧守,怎敢私自買賣山林。」
劉備嘆了口氣,滿臉為難,「這硝石之事,只怕備幫不上忙。」
周瑜也不惱。他知道空口白牙說不動劉備。
「玄德公拒得太早了。」周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周某大老遠來江陵,自然帶了誠意。
玄德公若有閒暇,不如移步城外演武場。」
周瑜看了張飛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周某給玄德公看一樣江東的新兵器。看完之後,咱們再談硝石的價錢。」
張飛一聽「新兵器」,立刻來了精神,拍著案幾站起。
「看就看!俺倒要瞧瞧,你們江東那些軟綿綿的刀槍,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半個時辰後。
江陵城西,臨江演武場。
江風徐徐。劉備、諸葛亮和張飛站在高台上。
演武場正中,呂蒙和幾名江東親衛掀開一輛馬車上的厚氈布,抬出一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那東西不過三尺來長,粗如水桶,底部封死,前端敞開。
看著像是個倒扣的大鐵鐘,被固定在一個帶有兩隻大木輪的底座上。
張飛瞪著眼看了半天,大笑出聲。
「公瑾,你弄個鐵香爐來幹什麼?難不成你們江東打仗,還要先燒香拜水神?」
周瑜負手立於台下,沒有理會張飛的嘲笑。
他一抬手。
呂蒙立刻上前,將一包火藥倒入鐵桶,用木棍狠搗。
接著倒進半筐碎鐵砂和石塊,最後在底孔塞入火繩。
裝填完畢,眾人退開。
「玄德公,看好。」周瑜指向前方,「五十步外那些裹著生牛皮的木樁,權當重甲步卒。」
劉備看去。那牛皮極厚,尋常弓弩根本射不透。
呂蒙點燃火繩。引線「嗤嗤」冒著白煙飛速亂竄。
張飛正伸長脖子瞅著。
轟!
平地起驚雷,高台跟著一顫。
鐵桶下的底座在泥地犁出兩道深溝。前方瞬間爆開一陣密集的碎裂聲。
高台上的劉備、諸葛亮和張飛,齊齊沒了聲音。
五十步外的木樁陣,慘不忍睹。
牛皮被撕得粉碎,木頭裡死死咬著無數鐵砂。中間幾根粗木樁更是生生折斷,斷口直冒青煙。
這若是換成列陣的士卒,早被打成了滿地爛泥。
「這……這是什麼玩意?!」張飛瞪圓牛眼,滿臉震驚。
這東西要是擺在陣前,來幾十個,一發轟過去。
他燕人張翼德就是有通天徹地的武藝,也躲不開這滿天的碎鐵渣啊。
周瑜走上高台,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然。
「此乃我江東新造利器,名曰『虎威短炮』。」
周瑜迎著劉備震驚的目光。
「火藥推鐵砂。五十步內,人馬俱碎。」
「江東的艨艟鬥艦上,只要裝上這東西。敵船一旦靠近接舷,一炮過去,甲板上片甲不留。」
周瑜的話,如重錘般砸在劉備心上。
劉備太清楚水戰的打法了。江東水軍本就天下第一,輕舟快船貼身肉搏是他們的看家本領。
以前接舷,還要靠將士拿刀槍互砍。
現在有了這虎威短炮,連打都不用打,直接把對面船上的人掃成肉泥!
江東水軍的戰力,發生了質的飛躍。
「好霸道的火器……」諸葛亮回過神來,看著演武場上那尊短炮,眼中異彩連連。
「公瑾,這短炮威力驚人。但這火藥……便是需要那白霜硝石來配製?」
「孔明先生明鑑。」周瑜點頭。
底牌亮完了。周瑜不再廢話。
「玄德公。荊州有硝石,江東有制炮之法。咱們聯手,各取所需。」
「只要荊州敞開向江東供應硝石。江東水軍,便可牢牢封死大江。
不管是北方的曹操,還是過江的徐州船隊,都休想越雷池半步。荊州也可高枕無憂。」
周瑜看著劉備的眼睛。
「不知這荒山的買賣,現在能不能做了?」
劉備沒說話。他目光緊緊盯著台下的虎威短炮,又轉頭看了看張飛。
張飛咽了口唾沫,沖著劉備使勁點了點頭。那意思很明白:大哥,這玩意太猛了,咱們得弄過來。
劉備收回目光,臉上的為難之色一掃而空。
他上前一步,親熱地拉住周瑜的手。
「公瑾說得哪裡話。江東和荊州互為唇齒,孫劉兩家更是兄弟之邦。區區幾座荒山,提錢就太見外了!」
周瑜眉頭微挑:「玄德公的意思是?」
劉備滿臉真誠。
「那硝石,公瑾要多少,備就派人去挖多少。源源不斷送往江東,絕不收一文錢。」
周瑜暗道一聲老狐狸。不要錢,那就是要更貴的東西。
果然,劉備拉著周瑜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指向台下的短炮。
「不過,備這荊州步卒多,水軍弱。江防總是讓人懸著心。」
劉備笑眯眯地看著周瑜。
「公瑾既然造出了這等神兵利器,不如借兩門短炮,再留幾個工匠在江陵。」
「讓備的荊州水軍,也開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