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江夏水域。
江面上風平浪靜,連一絲晨霧都沒有。
十艘黑漆漆的明輪船一字排開,橫擋在江夏水寨外兩里處的江面上。
底艙的水手停止了踩踏,十艘黑鐵皮船順著水波微微浮動,就這麼死死地釘在江面上。
楚烽站在主船的船頭,身上披著一件玄色大氅。
孫尚香和馬超分立兩側。
「諸葛孔明倒是學聰明了。」楚烽單手扶著船舷,目光越過水麵,看向江夏的南岸。
水寨大門緊閉,連一艘走舸都沒放出來。
但在水寨外延的江岸上,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景象。
劉備軍在離水邊五十步的地方,連夜挖出了一道長長的壕溝。壕溝前豎滿了削尖的拒馬木樁。
木樁後方,每隔十步便架著一架粗笨的床弩。弩箭足有兒臂粗,泛著冷鐵的光澤。
上千名荊州步卒伏在壕溝里,手裡攥著弓箭和長矛,緊張地盯著江面上的黑船。
岸防陣地的正中央。
一員黑面大將騎著烏騅馬,手裡倒提著丈八蛇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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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眼圓睜,亂發披散在肩頭,根根倒豎的鬍鬚像鋼針一樣。
張飛。
他旁邊跟著一員年輕的偏將,名叫陳安,是劉備新提拔的親隨校尉。
「楚烽小兒!」
張飛將蛇矛往地上一頓,大嗓門如同滾雷,順著江面直撲徐州主船。
「你既跑來江夏,有種的就下船登岸!
爺爺在此等你大戰三百回合!躲在鐵王八殼子裡算什麼英雄!」
張飛在岸上破口大罵,從楚烽罵到徐州軍,什麼詞難聽罵什麼。
馬超聽得眉頭倒豎。他本就是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了這種辱罵。
「徐王!」馬超猛地跨前一步,抱拳請命,「給我五條小船!我帶人靠岸,去取那黑臉賊的首級!」
「你去砍他,他巴不得。」楚烽眼皮都沒抬,「諸葛亮算準了我們水上無敵,故意收縮水軍不出戰。
擺出這道岸防,再讓張飛來罵陣,就是想激我們離船登岸,去撞他們的床弩和壕溝。」
楚烽冷笑一聲。
「他以為我們在水上打不到他岸里的陣地?」
楚烽轉頭,看向孫尚香。
「尚香,船上的臼炮準備好了沒?」
孫尚香嘴角一挑:「早就裝填好了。十艘船,二十門臼炮。」
在明輪船的甲板中段,固定著一個個短粗的青銅炮管。
與直射的虎蹲炮不同,這些臼炮的炮管短得出奇,口徑卻大得像個水桶,炮口呈四十五度角斜指天空。
「壓上去。進入一百步。」楚烽下令。
孫尚香拔出短刀往前一揮。
底艙踩踏聲再起。十艘鐵船開始緩緩向前推進。
岸上。
張飛見徐州的船壓了上來,當即大喜。
「好小子!敢來送死!」張飛舉起蛇矛,「弓弩手準備!
只要他們進入六十步,床弩全給我放出去!把他們的船底射穿!」
偏將陳安握緊了刀柄,咽了口乾沫。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九十步。
「停船!」孫尚香大喝。
十艘黑船在九十步的位置硬生生停住。齒輪反轉,將船身穩穩固定在江水面上。
這個距離,剛好卡在劉備軍床弩的有效殺傷射程之外。
張飛在岸上瞪大了眼睛,破口大罵:「龜孫子!怎麼不走了!」
楚烽站在船頭,懶得跟張飛廢一句話。
「第一輪,開花彈。目標,岸上拒馬和壕溝。」楚烽平淡地下達了開火指令。
炮兵們手持火把,站在臼炮後方。
「點火!」
引線燃燒發出短促的「嘶嘶」聲。
「砰!砰!砰!」
二十聲沉悶的轟鳴幾乎同時響起。
臼炮粗短的炮口噴出一團團厚重的白煙,二十個圓滾滾的黑鐵球被巨力拋向半空。
在江風中劃出一道道高高的拋物線,越過拒馬樁,朝著劉備軍的陣地落去。
馬超仰著頭,看著那些在空中慢悠悠飛行的鐵球。
這速度,這準頭,打得中人嗎?
岸上的張飛也看愣了。他本以為會是什麼凌厲的火器,結果飛過來一堆鐵疙瘩。
「舉盾!防砸!」張飛大吼。
壕溝里的荊州步卒立刻舉起包著牛皮的木盾,頂在頭上。
「咚!」
一枚黑鐵球重重砸在偏將陳安身旁五步遠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小坑。
陳安嚇了一跳,但發現鐵球只是安靜地躺在坑裡,並沒有把人砸死。
他鬆了口氣,剛想站起來嘲笑徐州軍的手段不過如此。
鐵球上的那截短引線,燃到了盡頭。
「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在壕溝內炸開。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碎鐵片,瞬間撕碎了周圍十步內的一切。
陳安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上半截身軀被一塊彈片直接切斷,內臟混著鮮血噴灑在半空,碎肉掛在後方的拒馬樁上。
緊接著,其餘十九枚開花彈在壕溝沿線接連炸開。
火光沖天。濃煙瞬間吞噬了整個江岸。
那層原本用來防箭的牛皮木盾,在爆炸面前脆得像紙。
木屑四飛,無數荊州步卒被炸得肢體分離。
慘叫聲、哀嚎聲蓋過了江水拍岸的聲音。
張飛胯下的烏騅馬受了驚,瘋狂地嘶鳴著人立而起,將張飛掀翻在地。
「三將軍!」幾名親衛冒著漫天飛舞的泥土和殘肢,死死護在張飛身前。
張飛灰頭土臉地爬起來。他引以為傲的岸防陣地,只在這一輪齊射下,就變成了人間地獄。
壕溝被炸塌了數段。床弩被掀翻在地,斷成了木柴。
剛才還在他身邊說話的偏將陳安,此刻只剩下小半個殘缺的軀幹,內臟流了一地。
「這……這是什麼妖法!」張飛紅著眼,握著蛇矛的手都在發抖。
江面上,楚烽面無表情。
冷兵器時代的防禦工事,在曲射火炮的開花彈面前,就是個毫無意義的活靶子。
諸葛亮想用壕溝拉扯空間的戰術,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別停。」楚烽淡淡道,「第二輪。給他們加點料。」
炮兵立刻清膛。這次沒有裝填鐵彈,而是將一個個裹著布包的麻袋塞進炮管。
「點火!」
又是一輪悶響。
二十個包裹在半空中突然炸開。漫天飄灑下大片大片的刺鼻白灰。是生石灰粉。
秋風一吹,白色的石灰粉霧瞬間籠罩了整個殘破的岸防陣地。
剛才被炸傷倒在地上哀嚎的荊州兵,傷口一沾到生石灰,頓時發出比之前悽厲十倍的慘叫。
石灰入眼,燒灼的劇痛讓無數士兵丟下兵器,在地上瘋狂打滾,抓撓著自己的臉。
整個劉備軍的陣線徹底崩潰了。沒有人再管什麼軍令,倖存的士兵哭喊著往大營後方逃竄。
張飛也被粉塵嗆得連連咳嗽。他的雙眼被刺得生疼,只能閉著眼揮舞蛇矛。
「頂住!不許退!給我頂住!」張飛嘶啞地咆哮。
但根本沒人聽他的。
幾個渾身是血的親衛死死架住張飛的胳膊,拼了命地往後拖。
「三將軍!守不住了!快撤啊!」親衛哭喊著,硬生生把張飛拖出了石灰粉覆蓋的區域。
主船上。
馬超雙手抓著船舷的木欄,手指深深嵌進木頭裡。
他看著岸上那如同修羅場般的慘狀,倒吸了一口涼氣。背上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層冷汗。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單方面的屠宰。
只需舒舒服服地站在一百步外的江面上,點燃一根引線,就能把上千精銳步卒變成一堆爛肉和瞎子。
那漫天飄灑的石灰,簡直比刀劍還要惡毒百倍。
「徐王……」馬超喉嚨發乾,轉頭看著楚烽,「這……不登岸收割嗎?」
「收割什麼?一幫瞎子和殘廢?」
楚烽將手籠在袖子裡,「我們要的不是江夏的幾座破軍營,是這條江的絕對控制權。」
楚烽轉頭看向水寨的方向。
岸防一垮,江夏水寨的大門便徹底暴露在徐州水師的炮口之下。
「諸葛亮在裡面看著呢。」楚烽冷笑。
水寨深處的瞭望塔上。
諸葛亮羽扇掉在腳邊,雙手死死抓著木欄,指節發白。
他親眼看著自己布置的壕溝防線,在幾聲巨響後灰飛煙滅。
看著張飛狼狽逃竄,看著上千士卒在江岸邊痛苦翻滾。
他引以為傲的智謀,在這種純粹的暴力碾壓下,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軍師……」關平滿臉駭然,聲音發顫。
「傳令。」諸葛亮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無力感,「水寨大門加固三層鐵索。任何人不得出江半步。」
「江夏……出不去了。」
江面上。
硝煙和石灰粉慢慢被江風吹散。岸上留下一地慘狀,劉備軍已經退得乾乾淨淨。
楚烽要的威懾效果已經達到了。今天之後,這幫荊州兵只要聽到炮響,連拿刀的手都會發抖。
「傳令全軍。」
楚烽轉身往船艙走去,聲音順著風傳遍甲板。
「留三艘船在這盯著江夏水寨,封鎖三日。這三日內敢有木板下水,直接轟碎。三日後自行回營。」
「其餘戰船,返航建業。回去準備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