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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丞相府里的發瘋文學

2026-09-02 06:39:45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許都,丞相府後院西廂房。

  三更天。

  屋裡的油燈豆大一點,火苗搖搖晃晃。

  司馬懿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頭髮蓬亂地趴在一堆堆成小山的竹簡里。

  他手裡捏著一把算籌,撥弄得手腕子都要抽筋了。

  這已經是他在廂房裡被關禁閉的第三天。

  曹操說給他一個月查清十萬畝屯田的帳。

  他原本以為是個體力活,真查起來才發現,這純粹是要他的命。

  「建安十五年秋,許都西郊大雨,屯田馬廄走水,燒毀戰馬三百匹……

  這馬是紙糊的嗎?大雨天還能走水?」

  

  司馬懿把一卷竹簡扔到腳邊,隨手抓起另一卷。

  「建安十六年春,潁川營軍屯,買種豬十頭,耗費庫銀五百兩。

  年底母豬難產,請方士作法祛邪,又費銀三百兩……」

  司馬懿氣得直搓後槽牙。

  這幫管屯田的蛀蟲,連做假帳都不走心。買十頭豬能花五百兩?還要請方士給豬接生?

  照這個查法,屯田大營那幫世家子弟和宗室將領,有一個算一個,全得綁去菜市口砍了。

  可他司馬懿敢拿這帳本去向曹操交差嗎?

  得罪了全許都的權貴,他以後出門都得防著被悶棍打死。

  但不查出點東西,曹操那口燉人的開水鍋,絕對不是開玩笑的。

  「砰!」

  廂房的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夾著初冬的寒意灌進屋裡,差點吹滅兩盞油燈。

  司馬懿打了個激靈,從竹簡堆里抬起頭。

  門外走進來個錦衣華服的青年。二十出頭,披著紫貂裘,腰間掛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

  一進屋,先嫌棄地用袖子掩了掩鼻子。

  夏侯楙。

  夏侯惇的親兒子,清河公主的駙馬爺。

  許都城裡出了名的紈絝,也是屯田營里最大的肥缺主管。

  他身後跟著兩個抱刀的隨從,手裡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

  「喲,仲達兄,這麼晚還在為國操勞呢?」

  夏侯楙皮笑肉不笑地踱步進來,隨便踢開腳邊的幾卷帳本。

  司馬懿不動聲色地放下算籌,站起身拱了拱手:「夏侯校尉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看你辛苦,來慰勞慰勞你。」夏侯楙給隨從使了個眼色。

  隨從上前,將食盒放在滿是竹簡的書案上,一把掀開蓋子。

  第一層是燒雞和好酒。

  隨從把第一層抽掉,露出底下的一層。

  燈光一照,黃澄澄的直晃眼。那是整整齊齊十根沉甸甸的金條。

  司馬懿眼皮狂跳。

  「一點土特產,拿去買酒喝。」夏侯楙大喇喇地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屯田的爛帳,大家心裡都有數。連年打仗,底下人手腳不乾淨,難免的。」

  夏侯楙手指敲著桌面,「仲達是個聰明人。丞相要看帳,你做一份漂漂亮亮的交上去。

  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你非要在一堆破竹簡里找不痛快……」

  夏侯楙前傾身子,壓低聲音:「這許都城外,水深著呢。你河內司馬家,怕是還扛不住這風浪。」

  軟硬兼施。拿金條砸,拿刀把子嚇。

  司馬懿看著那盒金條,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就順水推舟收了。但他太清楚曹操現在的狀態了。

  曹老賊最近邪門得很,既不去姬妾房裡過夜,也不聽曲兒。

  整天端著茶杯在府里瞎轉悠,那雙眼睛看誰都像在看死人。

  收這錢?有命拿沒命花。

  司馬懿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恐萬狀。

  「噗通」一聲,他直挺挺地撲到夏侯楙腳邊,死死抱住了那條大腿。


  「夏侯校尉!使不得啊!」

  司馬懿扯開嗓門,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聲音大得能把屋頂的瓦片掀翻。

  「下官不過是個查帳的微末小吏!校尉您怎麼能拿金條賄賂下官!您這是要逼死下官啊!」

  夏侯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出搞懵了。

  他用力抽了抽腿,沒抽動。司馬懿像個王八一樣死死掛在他腿上。

  「你發什麼瘋!鬆手!」夏侯楙急了。

  「我不松!這帳本上明明寫著,潁川軍屯的庫銀虧空了三萬兩!

  您現在拿十根金條就想把嘴堵上,那剩下的兩萬多兩去哪了?」

  司馬懿雙手猶如鐵箍般勒緊不放,順勢把臉埋下去,將鼻涕眼淚全蹭在了夏侯楙那件名貴的紫貂裘上。

  「難道是您養外室花光了?還是拿去西市豪賭輸了?下官不敢瞞丞相啊!」

  這聲音穿透力十足,在寂靜的丞相府後院裡迴蕩。

  廂房門外的迴廊拐角處。

  曹操正披著一件單衣,手裡剝著一個皺巴巴的橘子,慢條斯理地往嘴裡塞。

  許褚提著宿鐵刀,像尊鐵塔一樣跟在後面。

  自從得了那隱疾,進入了徹底的清心寡欲狀態後,曹操的睡眠就變得很少。

  女色索然無味,酒喝多了頭風發作。

  他現在唯一的樂趣,就是半夜在府里溜達,看看誰在偷懶,或者看看底下這幫人在玩什麼花樣。

  「主公,夏侯小將軍在裡面,好像被人非禮了。」許褚探著大腦袋往廂房方向看。

  「閉嘴,看戲。」曹操吐出一顆橘子核,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

  廂房裡。

  夏侯楙快被逼瘋了。

  他平時飛揚跋扈慣了,哪見過司馬懿這種不要臉的陣仗。

  這可是丞相府,這號喪的聲音要是把人引來,他拿金條賄賂查帳官的事就徹底蓋不住了。

  「司馬懿!你給我起來!那金條我不要了,白送你的!」夏侯楙用力去掰司馬懿的手。

  「送我的?這是贓款!是潁川軍屯十萬百姓的血汗錢!」

  司馬懿義正辭嚴,猛地拔高音量,「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會同流合污!」

  「你……」夏侯楙氣急敗壞,「來人!把這瘋子給我拉開!」

  兩個隨從趕緊上前,去拽司馬懿的胳膊。

  就在屋裡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咳。」

  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在門口響起。

  廂房裡的動靜瞬間戛然而止。

  夏侯楙僵硬地轉過頭。

  只見曹操一邊嚼著橘子瓣,一邊慢吞吞地跨進門檻。許褚抱著刀,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挺熱鬧啊。」曹操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食盒裡的那排金條上。

  夏侯楙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結結巴巴:「丞……丞相,您怎麼來了?」

  司馬懿也趕緊鬆開夏侯楙的腿,順勢往地上一趴,腦門磕在青石板上。

  「下官司馬懿,叩見丞相。下官無能,讓閒雜人等驚擾了查帳重地,請丞相治罪。」

  先發制人,把鍋全甩出去。

  曹操沒理跪在地上發抖的夏侯楙。他走到書案前,拿起一根金條掂了掂。

  「成色不錯。」曹操把金條扔回盒子裡,「子林,大半夜的,提著金條來這偏房,是給孤送軍費來了?」

  夏侯楙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流,連連磕頭。

  「丞相明鑑!是……是侄兒見仲達熬夜查帳辛苦,特意……特意拿些盤纏來接濟同僚。」

  「哦?接濟同僚。」曹操拖長了尾音,走到夏侯楙面前,「孤讓你管著潁川十萬畝軍屯。

  你不管地里的莊稼,跑來接濟查帳的同僚。真是個顧念同僚情誼的好兒郎啊。」

  夏侯楙聽出曹操話里的殺氣,嚇得渾身哆嗦,一句話不敢反駁。

  曹操突然嘆了口氣。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大發雷霆,把夏侯楙拖出去打個半死。


  但現在,他看著地上的這群人,心裡只有一種索然無味的通透。

  人只要斷了下半身那點念想,腦子就清醒得可怕。

  底下這些人的貪婪、畏懼、算計,在他眼裡就像戲台上的跳樑小丑。

  有意思,比看女人跳舞有意思多了。

  「仲達。」曹操轉頭看向趴在旁邊的司馬懿。

  「下官在。」

  「潁川那邊的帳,虧了多少?」

  司馬懿咽了口乾沫,大聲回道:「回丞相!帳面上缺了三萬兩白銀,八萬斛軍糧!」

  曹操點點頭,轉回頭看著夏侯楙。

  「聽見沒?」曹操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三萬兩白銀,八萬斛糧食。

  孤不問你怎麼弄沒的,也不問你花哪了。」

  「三天。三天之內,你把這個窟窿給孤填上。」

  夏侯楙猛地抬起頭,面如死灰:「丞……丞相,三天填上八萬斛糧食?侄兒就算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湊不齊?」曹操笑了笑,「沒事。你爹是夏侯惇,家裡不缺錢。」

  「回家告訴你爹,三天內補不齊虧空,孤就讓人去你府上。

  把你那些姬妾和小廝,全論斤賣給許都的牙人。

  要是還不夠,你那座宅子也就別住了,改成馬廄吧。」

  曹操拍了拍夏侯楙的肩膀:「滾吧。」

  夏侯楙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食盒都不敢要,帶著兩個隨從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廂房。

  屋裡又安靜下來。

  曹操轉身,在書案後坐下。許褚很自覺地站在他身後,像個門神。

  司馬懿依舊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他知道,剛才自己那發瘋借刀殺人的一套,全被曹操看在眼裡。

  「起來吧,地上涼。」曹操隨手翻開一卷竹簡。

  司馬懿小心翼翼地爬起來,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

  「戲演得不錯。孤沒看錯你。」曹操把竹簡扔在桌上,「夏侯楙這種蠢貨,被你三言兩語就架在火上烤了。

  這查帳的差事,交給你算交對了。」

  「下官不敢。全憑丞相神威,震懾宵小。」司馬懿趕緊拍馬屁。

  「別跟孤來這套虛的。」曹操冷哼一聲。

  「你今天得罪了夏侯楙,就等於得罪了半個宗室。以後在許都,想殺你的人能排到城門口。」

  曹操盯著司馬懿,「你就不怕?」

  「怕。」司馬懿抬起頭,眼神坦然,「但下官更怕丞相的開水鍋。

  只要丞相還在,許都的城門就永遠不會給那些想殺下官的人開。」

  馬屁拍得不著痕跡,又表明了自己絕不背叛的立場。

  曹操滿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把那盒金條推到司馬懿面前。

  「既然收了驚嚇,這金條就算孤賞你的壓驚費。

  拿去買點好墨好筆,繼續查。下一個要是查到曹氏宗親的頭上,照樣給孤把窟窿捅破。」

  司馬懿連連道謝。

  曹操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出廂房。

  寒風吹過迴廊。

  曹操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殘月,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自從對女人徹底沒了那點念想。

  他發現省下來的精氣神簡直全長在了腦子上,思緒竟比二十歲時轉得還要快。

  像司馬懿這種有野心又怕死的聰明人,用起來真是得心應手。

  「仲康啊。」曹操突然開口。

  「主公吩咐。」許褚嗡聲答道。

  「去給孤準備一碗清湯麵。多放點蔥花,不要肉。」

  曹操摸了摸肚子,「看了這麼一齣好戲,孤胃口大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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