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過廣陵大江,捲起陣陣白頭浪。
徐州水軍大營的碼頭上,江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鄧艾拿著幾份密報,跟在楚烽身側。
「主公,許都那邊的暗探送回了准信。」鄧艾壓低聲音,快速稟報,「幾個月前伏家那樁案子結了。
曹操讓司馬懿領的兵,不僅伏氏宗族被屠了個乾淨。
連帶名冊上的二十多名舊臣,全在城外砍了頭。」
鄧艾咽了口唾沫:「聽說那幾天許都城外的野狗都吃紅了眼。
漢獻帝現在連寢宮的門都不敢出,徹底成了個泥塑的擺設。」
楚烽踩著木質棧橋,腳步沒停。
「曹孟德在給許都的朝臣立規矩。」楚烽語氣平淡,「那把刀不沾足了血,鎮不住底下的鬼。隨他去殺。」
楚烽抬起頭,目光越過棧橋,投向寬闊的江面。
水面上,十二艘龐然大物一字排開。
黑色的鐵皮船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船體中後部,高聳的煙囪正往外噴吐著灰黑色的濃煙。
孫尚香穿著一身束腰短甲,腰間掛著雙刀,手裡拎著水師大都督的印信。
她走得大步流星,靴子踩在棧橋上踏踏作響。
「夫君!快點!」孫尚香回過頭,沖楚烽招手,滿臉按捺不住的興奮。
馬鈞和黃月英跟在孫尚香身後,兩人臉上沾著些煤灰,眼底卻透著狂熱的光。
楚烽加快腳步,跨上主船的跳板。
剛一踏上甲板,腳底就傳來一陣輕微的震顫。
底艙里,以往那種幾百個水手齊聲喊號子的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悶的鋼鐵撞擊聲。
馬鈞快步走到通往底艙的鐵門前,一把拉開。
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底艙內,十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正揮舞著鐵鍬,將成筐的黑煤塊鏟入熊熊燃燒的爐膛。
黃月英指著旁邊銅管上安裝的一個圓盤表,大聲喊道:「主公,壓力到了!隨時可以動!」
楚烽點點頭。
「起錨,出港。」
話音剛落,孫尚香直接衝上了艉樓。
她一把推開原本站在那裡的掌舵老兵,雙手死死握住木質舵盤。
「開閥!」孫尚香扯著嗓子大吼。
「嘶——!」
蒸汽沖入氣缸,兩側明輪飛轉,攪起兩道水牆。
黑色巨艦撞碎浪頭,衝出碼頭直奔江心。
速度越來越快。
江面上,兩艘正在執行巡邏任務的水軍樓船恰好經過。
樓船上的士兵們光著膀子,拼了命地踩動底艙的木質踏板,想要跟上這艘黑煙怪物的速度。
但僅僅只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黑色的巨艦就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後。
樓船上的水軍甚至連一口尾浪都吃不上,只能呆呆地看著那道黑煙越來越遠。
「再快點!」孫尚香在艉樓上大喊,紅色的披風被江風拉得筆直。
她雙眼放光,整個人興奮得像個瘋丫頭。
不用管江風往哪吹,也不管江水往哪流。
手裡的舵盤指向哪,這頭鋼鐵怪物就蠻橫地碾向哪,任憑什麼狂風巨浪都擋不住。
楚烽站在甲板最前端,雙手扶著欄杆,感受著迎面撲來的水汽。
另外十一艘黑煙巨艦緊隨其後,在寬闊的江面上拉出十二道筆直的白色尾跡。
「主公,這批船的煤倉加大了!」
馬鈞跑到楚烽身側,扯著嗓子大喊,「裝滿煤炭,跑上個幾天幾夜不歇氣,一點問題都沒有!」
楚烽滿意地拍了拍船舷。
蒸汽動力加上生鐵護甲,這支艦隊在漢末的大江上,就是無解的存在。
測試了半個時辰,船隊的速度漸漸穩了下來,在江心平穩航行。
鄧艾從船艙里走出來,翻開手裡剩下的幾頁紙:
「主公,還有荊州那邊的消息。
劉備帶了三萬精兵,上個月已經順利進了益州的葭萌關。
張松在裡頭接應,劉璋算是引狼入室了。」
「關羽呢?」楚烽問。
「關羽留守江陵。水軍全縮在內河的幾個水寨里,連江口都用鐵索封死了。
江面上連塊舢板都沒敢放出來。」鄧艾如實回答。
楚烽笑了笑:「劉備既然去了益州,荊州那邊自然得夾著尾巴。
關羽除了老老實實縮在內河裡,現在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了。吳郡那邊有什麼動靜?」
鄧艾翻開另一封密信:「孫權退守吳郡後,在沿江修了三道粗木水柵,還增設了十二座烽火台。
聽說他最近日夜操練兵馬,神經繃得很緊,生怕咱們隨時過江。」
楚烽摸了摸下巴,目光掃過江面上那十一艘跟著轟鳴的鋼鐵戰艦。
新船造出來了,火力也配齊了。放著也是放著,總得拉出去溜溜,順便威懾一下四周的鄰居。
他轉身大步走向艉樓。
孫尚香還在死死捏著舵盤,玩得滿頭大汗,卻不肯撒手。
楚烽走上台階,拍了拍她的肩膀。
「夫人,這船開得帶勁嗎?」
孫尚香轉過頭,眼睛明亮:「帶勁!比西涼的烈馬還有勁!
夫君,咱們去干誰?把船開去夏口,轟關羽幾炮?」
楚烽搖了搖頭:「關羽躲在內河,水淺,大船進去容易擱淺。打他沒意思。」
「那去打曹操?」
「曹操在北邊許都,咱們這船上不了岸。」楚烽看著孫尚香。
孫尚香鬆開一隻手,抹了抹額頭的汗:「都不打?那造這十二艘大鐵船幹嘛?就為了在江上聽響?」
楚烽沒急著回答,走到艉樓的欄杆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整支編隊。
既然劉備去了益州,曹操在許都舔舐傷口。
這大江上,就只剩下一個成天提心弔膽的孫權了。
楚烽轉頭看向鄧艾,隨口吩咐道:
「傳令下去,各船加滿煤。把徐王的王旗全都打出來,弄得體面點!」
楚烽轉頭看向孫尚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船既然不用挑風向水流,咱們就順道去趟吳郡。」
孫尚香瞪大了眼睛:「去吳郡?帶十二艘鐵甲戰艦去?」
「天冷了。」楚烽大手一揮,指向東南方向,眼神中滿是跋扈。
「咱們今天不殺人。」
「直接撞碎他那三道破木頭水柵,把船開到你二哥的家門口!
去請他來建業,陪國太吃頓團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