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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帳里沒外人,皇叔別演了

2026-09-02 06:40:11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葭萌關,夜過三更。

  荊州軍中軍大帳里,燈火早就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盞防風的油燈,在案几上爆著燈花。

  大帳的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一條縫。

  諸葛亮打頭,領著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灰頭土臉的漢子鑽了進來。

  這漢子個頭不高,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

  雖然身上套著運糧民夫的衣裳,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像兩把錐子。

  四下掃視了一圈,透著股精明勁兒。

  劉備原本正靠在軟榻上打盹,聽到動靜,立刻翻身坐起。

  「主公。」諸葛亮走到案几旁,把油燈撥亮了些,「人接到了。

  這位便是益州軍議校尉,法正,法孝直。」

  劉備一聽,連草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踩在羊毛氈子上迎了過去。

  他兩步跨到法正面前,一把攥住法正那雙沾著些泥土的手。

  

  「孝直先生!備日盼夜盼,可算把先生盼來了!」

  劉備眼眶一紅,聲音帶上了三分哽咽,「備在荊州時,曾聽子喬先生說起。

  西川法孝直,有經天緯地之才。今日得見,真是備三生有幸啊!」

  法正被劉備這熱情的陣仗弄得一愣。

  他抽了抽手,沒抽動,劉備攥得死緊。

  劉備拉著法正走到客座,硬生生把他按在蓆子上,自己則跪坐在對面,嘆了一口長氣。

  「先生啊,備心裡苦。」劉備眉頭緊鎖,一臉痛心疾首,「季玉兄待我如手足,請我來防備張魯。

  可備手底下的將士不爭氣,水土不服。

  如今寸功未建,卻耗費了益州無數錢糧。

  備這心裡,每每想來,都覺得對不住季玉兄的一片深情啊!」

  說著,劉備還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大帳里安靜了片刻。

  諸葛亮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搖著羽扇裝沒聽見。

  法正坐在蓆子上,看著劉備這副悲天憫人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來之前,張松信里把劉備誇得天花亂墜,說是位鎮得住場子的明主。

  怎麼今日一見,活像個受了委屈的怨婦?

  法正也不搭茬,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劉備演。

  劉備演了半天,發現對面沒動靜。一抬頭,正對上法正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皇叔。」法正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這帳篷里就咱們仨,沒外人。您這套說辭,白天糊弄王累和楊懷也就罷了,跟我就別演了吧?」

  劉備擦眼淚的動作一僵,手停在半空。

  「子喬來信說您是明主,沒說您是戲班班主啊。」

  法正攤了攤手,毫不客氣地拆穿,「真要是覺得對不住劉璋,您白天在關外拿他的肉分給百姓幹什麼?

  不就是為了收買人心,挖他的牆角嗎?」

  劉備老臉一紅,乾咳了兩聲,緩緩把手放下。

  他轉頭看向諸葛亮。諸葛亮用羽扇掩著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咳……孝直先生快言快語,果然是個直腸子。」劉備臉皮也是厚到了家,一秒鐘切換狀態。

  他收起那副哭喪臉,腰板一挺,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才是那個在亂世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梟雄。

  「既然孝直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那備就不客氣了。」

  劉備盤腿坐好,目光炯炯地盯著法正,「先生深夜冒險來我這軍營,總不是來聽我說客套話的。

  先生教我,這益州,怎麼拿?」

  法正這才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大家都是出來搶地盤的,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几上「嘩啦」一聲推開。

  「皇叔痛快。劉璋暗弱,是個守戶之犬。益州這塊肉,他吃不下,也護不住。」

  法正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點在成都的位置。


  「蜀地富庶,沃野千里,天府之國。皇叔若取了這裡,便有了爭霸天下的根基。

  張松在內,我在外,咱們裡應外合,大事可成!」

  劉備看著地圖,眼裡閃過貪婪的光,但隨即又皺起眉頭。

  「孝直的話說到備心坎里了。但這事難辦。

  備名義上是來幫忙的,若無故興兵攻打成都,便坐實了反客為主的惡名。天下人怎麼看我?」

  劉備骨子裡還是顧忌名聲的。名聲就是他在這亂世里招兵買馬的招牌,不能輕易砸了。

  法正翻了個白眼。

  「皇叔,都走到別人屋檐底下了,還顧忌鞋底干不乾淨?」

  法正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楚烽在徐州殺士族殺得人頭滾滾。

  天下人除了罵他幾句,誰敢去咬他一口?」

  提到楚烽,劉備的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廣陵江邊的那個石灰匣子,是他心裡過不去的坎。

  「先生說的是。」劉備壓下心頭的不快,「但就算不顧名聲,這仗也不好打。

  成都城堅池深,劉璋手裡還有十萬大軍。我就這三萬人,怎麼硬啃?」

  法正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往北劃,最後停在一個關隘上。

  「誰讓您去硬啃成都了?打蛇打七寸,您現在要做的,是回頭,咬下這塊肉。」

  劉備定睛一看。

  白水關。

  這是葭萌關後方的一處要塞。也是通往成都和漢中的咽喉。

  「白水關?」諸葛亮走上前來,盯著地圖,「這關里駐紮著一萬益州精銳,守將正是白天來過的楊懷和高沛。」

  「沒錯。」法正點頭,「這兩人是劉璋的死忠。

  他們駐守白水關,就像在皇叔脖子上套了根繩子。

  皇叔若往南打成都,他們就能從背後捅刀子,斷了您的糧道。」

  法正看著劉備:「要圖益州,先除二將,拿下白水關,把這後路徹底鎖死在自己手裡。」

  劉備眉頭擰成了川字。

  「這兩人對我防備極深。今日白天,那楊懷看我的眼神就像防賊一樣。」

  劉備摸著下巴,「強攻白水關,傷亡太大,肯定行不通。」

  「誰讓您強攻了?」法正端起案几上的涼茶灌了一口,眼裡閃過一絲狠辣,「這兩人雖然防著您,但他們心裡最巴望的事是什麼?」

  「巴望我滾出益州。」劉備脫口而出。

  「這就對了。」法正一拍大腿,「皇叔白天不是對著王累喊,說要拔營回荊州嗎?那咱們就假戲真做。」

  法正探著身子,壓低聲音,把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明日一早,皇叔便大張旗鼓地整頓兵馬,收拾糧草,放出風去。

  說荊州軍傷病太多,無力討賊,準備返回荊州。」

  「楊懷和高沛聽到這消息,必定大喜過望。他們做夢都想送這尊瘟神走。」

  「到時候,皇叔再派人去白水關送封信。

  就說臨別之際,感謝兩位將軍的照顧,請他們來營中喝杯送行酒。」

  說到這,法正做了一個手起刀落的動作。

  「等他們進了大帳,摔杯為號。直接把這兩人的腦袋剁了!

  群龍無首之下,皇叔帶兵順勢沖入白水關。一萬守軍,還不手到擒來?」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照著三個人的臉。

  諸葛亮眼中精光一閃。法正這計策,毒辣、乾脆,不留半點餘地。

  這就是典型的西川謀士作風,看準了就往死里咬。

  劉備盯著地圖上的白水關,沉默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

  他在權衡。

  動手殺了楊懷和高沛,就等於徹底跟劉璋撕破了臉。這層「同宗兄弟」的遮羞布,就再也縫不上了。

  「皇叔可是下不了手?」法正看著劉備猶豫的模樣,激將道,「若皇叔真有婦人之仁,那法正今夜便當沒來過。


  趁著夜色,我回我的軍營,皇叔明早真回荊州去吧。」

  法正作勢就要站起身。

  「孝直且慢。」劉備一把拉住法正的手腕。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掙扎壓了下去,長嘆道:

  「季玉兄性情暗弱,這大好基業遲早要落入曹賊或楚烽之手。

  若真到了那一步,益州百姓何辜?漢室何日能興?

  罷了,為了天下大局,這同室操戈的罵名,備背了便是。」

  說罷,他拔出案几上的短刀,「啪」地一聲按在地圖上。

  「軍師。」劉備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主公吩咐。」諸葛亮拱手。

  「明日一早,讓雲長……不對,雲長在江陵。讓文長來見我。」

  劉備改口道,「命令全軍,收拾行裝,拆毀多餘帳篷。把回荊州的架勢,給我做足了!」

  諸葛亮微笑著應下:「屬下明白。一定讓動靜傳到白水關去。」

  劉備轉向法正,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平輩之禮。

  「孝直這主意痛快,正對我的脾氣。等咱們打進成都落了腳,我給你記頭功。」

  法正趕緊還禮。他知道,劉備這算是正式接納自己進入核心圈子了。

  「皇叔言重了。既然計策定了,法正也不便久留。我還要趕回營中,免得惹人生疑。」

  法正理了理身上那件粗布麻衣,轉身準備出帳。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備一眼。

  「皇叔。」法正咧嘴笑了笑,「過兩天的送行酒宴,還得看您哭戲演得真不真。

  可別讓那兩個老狐狸看出破綻來。」

  劉備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孝直放心。備在這亂世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這雙眼睛和這張嘴。

  送行酒?備定讓他們喝得安心,走得痛快。」

  法正點點頭,掀開門帘沒入夜色中。

  帳內重新歸於寧靜。

  劉備拿起案几上的短刀,用布帕輕輕擦拭著刀刃。刀鋒在燈火下泛著幽冷的光。

  「翼德。」劉備突然喊了一聲。

  帳外一直守著的張飛立刻掀帘子探進個大腦袋。

  「大哥,啥事?」

  劉備將短刀收回鞘中,眼神沉了下來。

  「去挑五十名刀斧手埋伏在帳外。過兩日,我要借白水關兩位將軍的項上人頭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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