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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擁裘閒看西川雪,踏冰去取斷爐薪

2026-09-02 06:40:13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轉眼過了一個多月,寒冬驟降。

  第一場大雪落下來的時候,下邳城被裹成了一片白茫茫。

  徐王府,後院暖閣。

  屋子中央擺著個巨大的黃銅火盆,裡面燒著上好的無煙銀絲炭,火苗舔舐著架在上面的鐵絲網。

  孫尚香盤腿坐在厚厚的熊皮褥子上,手裡捏著一把竹籤,正專心致志地翻烤著羊肉串。

  肥油滴進炭火里,刺啦作響,冒出濃郁的肉香。

  楚烽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靠在榻上,手裡翻看著幾本名冊。

  「天冷了,江面結了浮冰。」

  孫尚香撒了一把胡椒麵,頭也不抬地抱怨,「廣陵水寨那些鐵船都凍在港口裡,十幾天沒出去跑了。

  我都閒出病來了。」

  「閒著不好嗎?」楚烽把名冊扔到一邊,端起熱茶捂手,「大雪封路,曹操在許都窩著不出來。

  江東那個病號更不敢動。大家都貓冬,落個清淨。」

  孫尚香撇撇嘴,遞過來兩串烤好的羊肉:「我不喜歡清淨。要是能把鐵船開到洛陽去轉一圈才好。」

  楚烽笑了笑,接過羊肉咬了一口,味道不錯。

  門外傳來踩雪的「咯吱」聲。

  鄧艾穿著皮襖,挑開厚重的棉帘子走進來。

  冷風順著門縫鑽進暖閣,被火盆里的熱氣一衝,化作一團白霧。

  「主公,西邊的急報。」鄧艾走到榻前,將兩卷密信遞了過去。

  楚烽放下肉串,擦了擦手,接過密信展開。

  「算算日子,劉備在葭萌關也該待膩了。」楚烽一目十行地掃過信紙。

  「是。劉備動手了。」鄧艾搓了搓凍僵的手說。

  「半個月前,劉備在葭萌關外大張旗鼓地收拾行裝,聲稱荊州軍水土不服,要拔營回荊州。

  他派人去白水關,請楊懷和高沛來喝送行酒。」

  鄧艾說到這,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佩服:

  「這劉備是真能演。楊懷和高沛真信了他要走,放下戒心,帶著十幾個親隨就去了荊州大營。」

  孫尚香在旁邊聽得來勁,停下手裡的動作問:「然後呢?被砍了?」

  「砍了。」鄧艾點頭,「情報上說,酒宴上,劉備拉著楊懷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說捨不得益州的兄弟,楊懷剛把勸慰的酒端起來,劉備就把手裡的酒樽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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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飛和魏延帶著伏兵從帳篷後面衝出來。

  楊懷和高沛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就被當場砍翻了,跟著他們來的那些親衛也一個都沒留。」

  孫尚香聽得直搖頭:「這位劉皇叔,心可真黑。」

  楚烽將密信扔進火盆里,看著火苗將信紙吞噬。

  「不黑怎麼能在亂世活到現在。」楚烽評價得很客觀。

  鄧艾緊跟著補充道:「楊、高二人一死,白水關一萬守軍群龍無首。

  劉備當夜便領兵接管了關隘,把他自己的後背徹底鎖死了。」

  楚烽點了點頭,隨口問道:「成都那邊什麼反應?」

  「張松在成都準備內應,結果露了馬腳,暗通劉備的密信被查了個底掉。

  劉璋氣瘋了,直接把張松一家老小全抓起來砍了。

  現在派了老將張任,帶著幾萬大軍在雒城死守。劉備正領兵一路往南打,勢頭很猛。」

  「隨他們去打。」楚烽端起茶盞,「西川山高路險,咱們的手伸不過去。

  只要關羽不給咱們惹事,益州打爛了也是他們劉家的事。」

  話音剛落,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這次進來的是馬鈞。

  他鼻頭凍得通紅,手裡緊緊捏著一本帳冊。

  「主公!」馬鈞顧不上行禮,聲音焦急。

  「德衡,大冷天的怎麼跑成這樣?坐下烤烤火。」楚烽指了指火盆旁的位子。

  馬鈞哪有心思坐,他將帳冊直接攤開在案几上:


  「主公,廣陵的兵工廠,有三座高爐熄火了!」

  楚烽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

  徐州的根基就是工業化,廣陵兵工廠是重中之重。

  火炮、冷鍛鋼甲、包括蒸汽鐵船的零件,全指望那幾座高爐日夜不停地轉。

  「怎麼回事?」楚烽坐直了身子,「我撥給兵工廠的錢糧不夠?」

  「不是錢糧,是缺煤,缺鐵!」

  馬鈞急得直嘆氣,指著帳冊上的虧空。

  「今年主公下令產能翻倍。我們要打一千副冷鍛甲,新鑄五十門紅夷大炮,還要管著十二艘鐵船的消耗。

  廣陵和下邳周邊的淺層煤鐵礦,這兩個月已經被徹底挖空了!」

  楚烽眉頭緊鎖:「泰山郡和青州不是有大礦嗎?」

  「以前是夠用,但入冬後,礦山出了大亂子。」

  馬鈞咽了口唾沫,眼底閃過一絲懼怕。

  「天太冷了。青州那幾個深坑礦,上個月塌方了三次。被壓死在裡面的戰俘和奴隸,有八百多人。」

  「加上凍死、累死、得疫病死的。半個月時間,青州和泰山郡的礦山,死了兩千三百多個礦工。」

  死人。

  在這個時代,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但也最缺人命。

  「現在勞力嚴重不足。」馬鈞繼續匯報,「表面好挖的礦脈早就沒了。

  想要繼續往下挖,得用人命填。

  可現在就算用人命填,礦石運出來的速度,也供不上高爐燒的。」

  「如果半個月內沒有新的煤鐵運到,兵工廠所有的爐子都得停。

  明年開春,新軍就沒有炮彈,也沒有新甲。」

  屋子裡陷入了死寂。

  火盆里的炭火爆了一下,濺出幾點火星。

  孫尚香也把手裡的肉串放下了。她知道這是動搖徐州根本的大事。

  沒有煤鐵,那些堅船利炮就是一堆中看不中用的廢銅爛鐵。

  楚烽沒有說話,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著。

  大雪天挖深坑,確實是在拿命填。但高爐絕對不能停。

  一旦全面停產,重新點火的代價太大,更會直接打亂明年的軍事部署。

  「徐州境內挖不出來,就去外面找。」楚烽盯著馬鈞,直奔主題,「哪裡還有好挖的現成大礦?」

  馬鈞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攤在案几上。

  他的手指在泰山郡以西,靠近兗州邊界的一個地方畫了個圈。

  「這裡。萊蕪。」

  馬鈞指著那個圈,「這裡有一座巨大的露天鐵山,周邊全是優質的石炭。

  表面就能挖到,根本不需要深挖。」

  楚烽盯著地圖:「這地方在曹操的地盤邊緣?」

  「是兗州和泰山郡交界的三不管地帶。」

  馬鈞解釋道,「曹操現在忙著在許都清理內政,根本顧不上這種荒山野嶺。」

  「但是。」馬鈞話鋒一轉。

  「這片礦區,被當地的幾個豪強家族和幾股悍匪死死把持著。

  他們手底下有幾萬亡命徒,據險而守。

  聽說……許都那邊也有宗親武將在暗中給他們撐腰,低價收購他們的私鐵倒賣。」

  「我派去買礦石的商隊,連人帶錢,全被他們扣了,連個骨頭渣都沒剩。」

  「豪強?悍匪?」

  楚烽聽到這幾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缺煤缺鐵缺勞力,這簡直是瞌睡碰到了枕頭。

  幾萬亡命徒和豪強私兵,這不就是現成的免費礦工嗎?

  「鄧艾。」楚烽喊了一聲。

  「在。」

  「去叫馬超。」楚烽站起身,「大雪天閒著也是閒著。

  讓他點齊一萬精騎,再帶上二十門虎蹲炮,去邊境松松筋骨。」

  楚烽走到門邊,掀起棉簾,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

  「告訴馬孟起,不管那邊有多少豪強,也不管背後是哪個曹家宗親撐腰。把那片礦區給我平了。」


  「敢反抗的,就地開炮。」

  「活下來的,不管是豪強老爺還是土匪流氓,全給本王戴上腳鐐,扔下井去挖煤!」

  聽到這話,馬鈞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鄧艾應了一聲,緊了緊身上的皮襖,轉身走入風雪中去傳令。

  楚烽走回火盆旁,重新坐下。

  他拿起剛才那串冷掉的羊肉,放在火上繼續烤。

  「德衡,回去告訴兵工廠的人,剩下的爐子絕不能停。」

  楚烽看著跳動的炭火,眼神平靜。

  「萊蕪那點礦,只夠咱們廣陵的高爐多喘幾口氣。

  想讓這火日夜不歇,馬超這趟只是個開頭。」

  「這鑄甲造炮的無底洞,以後咱們得拿刀去別人地盤上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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