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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這不是談判,是通知

2026-09-02 06:40:30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吳郡城北的水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絞盤轉動,厚重的包鐵城門緩緩往兩側拉開。

  吊橋「砰」的一聲砸在護城河的爛泥上,濺起一攤渾水。

  炮聲停了。江面上的硝煙還沒散盡。

  孫權沒搞肉袒牽羊那一套虛頭巴腦的戲碼,他知道楚烽不吃這一套。

  他穿了一件素白的麻衣,手裡捧著裝有吳侯印綬的木盒,低著頭,踩著吊橋走了出來。

  張昭、魯肅等人跟在他身後,個個臉色灰敗。

  棧橋前,徐州旗艦已經靠岸。

  粗大的纜繩套在木樁上。兩隊披著重甲的徐州士卒順著跳板小跑下來,迅速控制了城門兩側。

  楚烽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雙手攏在袖子裡,不緊不慢地走下跳板。

  孫尚香穿著皮甲,按著刀柄跟在他身側。趙雲和鄧艾落後半步。

  走到孫權面前三步遠的地方,楚烽停下腳步。

  孫權雙膝一軟,跪在濕冷的青石板上,雙手將木盒高高舉過頭頂。

  「罪臣孫權,叩見徐王殿下。這是吳侯印綬、會稽太守官防,以及江東兵冊戶籍。請殿下查收。」

  孫權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的磚縫,根本不敢抬頭看楚烽,更不敢看孫尚香。

  楚烽沒接盒子。

  他轉過頭,看著城牆上那個被實心鐵彈砸出來的巨大豁口,伸手比劃了一下。

  

  「鄧艾,炮營這準頭還是差了點意思。」楚烽語氣裡帶著些遺憾,「說了瞄空地,怎麼還削掉了一塊城磚?

  回頭讓炮營的主官自己去領十軍棍。」

  「屬下遵命。」鄧艾拿炭筆在隨身的硬紙本上記了一筆。

  孫權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滴進眼睛裡,殺得生疼,但他一動不敢動。

  楚烽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比直接罵他一頓還要折磨人。

  這種完全沒把他當回事的壓迫感,像一座大山壓在背上。

  「起來吧,地上涼。」

  楚烽收回目光,終於看向孫權,順手將那個裝印綬的盒子拿了過來。

  他連看都沒看裡面的東西,直接往後一遞,趙雲穩穩接住。

  「謝殿下。」孫權撐著地,慢慢站起來。由於跪得太猛,雙腿有些發麻,晃了兩下才站穩。

  張昭和魯肅趕緊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楚烽沖身後招了招手。兩名親衛搬來一把太師椅,放在碼頭的空地上。

  楚烽大刀金馬地坐下,指了指面前。

  「子敬,子布,你們年紀大了,也別站著了。讓人搬幾個馬扎來,坐下聊。」

  魯肅是個老實人,見楚烽態度溫和,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拱手道:「殿下面前,罪臣不敢賜座。」

  「讓你們坐就坐,我徐州不興罰站這規矩。」楚烽擺了擺手。

  親衛搬來幾個小馬扎。魯肅和張昭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半邊屁股挨著馬扎坐下。

  孫權沒得到准許,只能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孫尚香雙手抱胸,站在楚烽太師椅的右側。

  從頭到尾,她連正眼都沒給孫權一個,只是看著江面上的水鳥發呆,彷佛眼前這些人跟她毫無干係。

  楚烽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這幾個江東的核心班底,笑了笑。

  「仲謀啊,諸葛瑾回去應該跟你說清楚了吧?下邳的宅子,我已經讓人給你收拾好了。

  三進的大院子,帶個小花園,風水不錯。」

  孫權喉結滾了一下,艱難地開口:「殿下隆恩,權……銘記在心。只是,江東諸事繁雜,權想……」

  「想什麼?想留下來幫我打理?」楚烽打斷了他。

  「仲謀,人得認清現實。你守不住這片基業。

  這段時間,你除了在吳郡窩著,還能幹什麼?

  外有曹操劉備虎視眈眈,內有山越作亂。你連手底下那些世家大族都壓不住,怎麼幫我管江東?」

  楚烽探出半個身子,看著孫權的眼睛。


  「下邳是個好地方,適合養生。你把家眷帶著,平時寫寫字,種種花。

  徐州每個月給你發一份奉養的銀錢。你只要別想著招兵買馬,我保你孫家富貴綿長。」

  「這不是談判,這是通知。聽明白了嗎?」

  最後半句話,楚烽嘴角的笑意收斂了。

  孫權臉色慘白,最後一絲幻想被無情掐滅。他低下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骨節發白。

  「權……明白了。明日……不,今日便動身,舉家遷往下邳。」

  楚烽滿意地點點頭,靠回椅背。

  搞定了孫權,江東這塊版圖就算是徹底按下了確認鍵。

  剩下的,就是怎麼把這塊肉嚼碎吞進肚子裡。

  他把目光轉向坐在馬紮上的魯肅。

  「子敬。」

  魯肅趕緊站起來:「罪臣在。」

  「別動不動就罪臣,你沒罪。你魯子敬是個厚道人,也是個明白人。」

  楚烽指了指桌上那個木盒,「這盒子裡裝的帳冊和兵籍,有多少水分,你心裡有數吧?」

  魯肅老臉一紅。

  江東的世家大族隱瞞人口、私吞田產,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報上來的帳冊,能有實際的一半就算不錯了。

  「殿下明察。」魯肅坦然承認,「這些年吳郡動盪,地方豪強擁兵自重。帳面上的數字,確實不盡不實。」

  「實在話。」楚烽就喜歡跟不兜圈子的人打交道。

  他從大氅里摸出一塊徐州通寶,在手裡拋了拋。

  「我接手江東,不是來給這些世家大族當爹的。

  徐州的規矩,全境一體。丈量土地,重編戶籍,取消私兵。」

  楚烽看著魯肅:「這項活,得有個熟悉江東地界的人來干。

  張昭老了,身上的牽扯也多,幹不了這得罪人的差事。子敬,你敢接嗎?」

  張昭坐在旁邊,眼皮跳了一下,沒敢吭聲。

  他知道楚烽這是在敲打他,江東那些門閥世家,張家可是牽頭人之一。

  魯肅愣住了。

  他本以為孫權投降後,他們這些江東舊臣要麼被殺,要麼被流放,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掛個虛職養老。

  沒想到,楚烽上來就砸給他這麼大一個實權差事。

  清查田畝戶口,這可是掌控江東命脈的活。

  「殿下……這……」魯肅猶豫了,「這差事阻力極大。那些世家若是不配合,只怕會引起民變。」

  「民變?」楚烽笑了。

  他指了指江面上排開的十幾艘戰艦,又指了指身後的重甲親衛。

  「我把艦隊停在吳郡,調三萬步卒過來駐紮。誰敢亂,你就把名字報給子龍。」

  楚烽看了一眼趙雲。

  趙雲上前半步,語氣平靜:「子敬先生只管查。若有作亂阻撓者,雲負責拿人。」

  魯肅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徐州這是要下重手給江東換血了。

  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門閥,這次要倒大霉了。

  但站在百姓的角度,只有把這些附在江東身上的吸血蟲清理掉,日子才能過下去。

  魯肅沒有再推辭,整理了一下衣冠,鄭重地長揖到地。

  「臣魯肅,願為殿下效死。三月之內,必將江東真實帳冊,呈交王府。」

  「好,痛快。」楚烽拍了拍手。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著吳郡城內有些破敗的街道。

  「行了,城也接了,人也安排了。仲謀,去收拾行李吧。

  我派一隊兵護送你去下邳。船已經備好了,吃水很深,夠你裝家當的。」

  孫權如蒙大赦,連連躬身,帶著諸葛瑾轉身往城裡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來佝僂了不少,像個瞬間老了十歲的普通富家翁。

  孫尚香看著孫權走遠,終於開口說了下船後的第一句話。

  「真就這麼放他去下邳養老?你不怕他到了下邳搞串聯?」


  楚烽一邊往城裡走,一邊隨口說道:

  「下邳是我的大本營,到了那兒,他連個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是我派去的。

  手裡沒兵沒錢,他拿什麼串聯?」




  「什麼事?」孫尚香看了他一眼。

  「陳琳最近在修《大漢諸侯志》,正缺個懂江東舊事的人打下手。」

  楚烽笑了笑,「孫仲謀心思細膩,又寫得一手好字。

  我打算讓他去幫著抄書修史。每天雷打不動抄三千字,抄不完就扣當月的吃穿用度。

  他那麼能忍,這修身養性的差事最適合他。」

  走在後面的鄧艾沒憋住,低頭偷笑了一聲。

  讓堂堂江東之主去給文臣當抄書匠。

  每天為了點柴米油鹽熬油點燈,這招殺人誅心,確實只有自家主公幹得出來。

  孫尚香聽罷,冷哼了一聲,徹底把這事拋在了腦後。

  一行人穿過城門。城內主道上,徐州的士卒已經接管了防務,開始清理街道。

  楚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魯肅和張昭。

  「子敬,子布。城裡找個寬敞點的酒樓,我請你們吃個便飯。

  吃完飯,子敬你就帶人去封存太守府的庫房。今天天黑前,我要看到吳郡的真實家底。」

  楚烽搓了搓手,像個剛談完大買賣的商人。

  「打仗太費錢了,希望孫家這幾年,多少攢了點餘糧,別讓我這一趟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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