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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查帳,咱們是專業的

2026-09-02 06:40:32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吳郡城內,醉仙樓。

  這酒樓原本是城裡最豪奢的消金窟。

  如今整條街被徐州重甲步卒接管,樓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二樓臨窗的雅座,擺著一桌地道的江東菜。

  清蒸白魚、醉蟹、一盅熬得奶白的蓴菜銀魚羹。

  楚烽夾了一筷子魚肉,蘸了點醋,細細品了品。

  「這江東的魚,確實比徐州的鮮。」

  楚烽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轉頭看向坐在對面如坐針氈的魯肅和張昭,「子布,子敬,怎麼不動筷子?嫌菜不合胃口?」

  張昭乾笑兩聲,額頭上滿是細汗:「殿下賜宴,老臣豈敢挑剔。

  只是這幾日心神不寧,實在沒有胃口。」

  魯肅倒是個實在人,端起碗呼嚕嚕喝了半碗銀魚羹,放下碗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殿下,府庫那邊,臣已經派人去貼封條了。只等殿下派人去交割帳目。」

  孫尚香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瓷酒杯,聞言發出一聲輕笑。

  「子敬先生,封條貼得倒是快。可貼封條前,裡頭的東西漏了多少出去,誰說得清?」

  孫尚香仰頭把酒幹了,目光透著幾分促狹,「孫仲謀那個人我太了解了。

  他走之前,要是不刮一層地皮帶去下邳,他連覺都睡不踏實。」

  張昭臉色一變,剛想開口辯解幾句,楚烽卻擺了擺手。

  「大都督說得對。口說無憑,帳本才能見真章。」

  楚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吃飽了,消消食。走,去太守府轉轉。

  看看咱們這位馬上要去下邳養老的舊主,給咱們留了多大一個爛攤子。」

  半個時辰後。

  一行人來到了太守府。

  這裡現在連個看門的護衛都沒了,孫權帶走的不僅是家眷,還有所有能伺候人的僕役。

  後院停著幾十輛大馬車,裝得滿滿當當,正排著隊準備從側門出城去碼頭。

  楚烽看都沒看那些大車一眼。孫權要帶走幾箱衣服首飾,他懶得管。

  他要看的是江東的根本——官府的錢糧大庫。

  府庫位於後院西側,是一片連排的青磚大瓦房。

  門口站著個乾瘦的老頭,穿著官服,手裡捧著一長串鑰匙。

  這是吳郡的庫房總管,姓吳,在孫家手底下管了十幾年帳。

  見楚烽等人走過來,吳總管趕緊跪在地上磕頭。

  「罪官吳良,叩見徐王殿下。」

  「起來開門。」楚烽懶得廢話。

  銅鎖落地,兩扇厚重的包鐵木門被推開。一股夾雜著霉味和銅臭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裡面寬敞得很,一排排木架子上堆滿了麻袋、木箱,還有一筐筐銅錢。

  吳總管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布帛,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旁邊一張長條桌前。

  桌上堆著足足有半人高的竹簡和一沓沓泛黃的麻紙。

  「殿下,大都督。」吳總管弓著腰,指著那堆小山一樣的帳本。

  「這是吳郡和會稽這兩年的錢糧流水帳冊。進出項都在這兒了。殿下若要核對,罪官這就給您念。」

  老頭低著頭,眼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古代的帳本,記的都是流水帳。今天進十石米,明天出五千錢。

  不分類,不匯總。這兩年的爛帳堆在一起,別說是個武將。

  就是許都來的老算盤,不查上三個月也理不出頭緒。

  他篤定楚烽沒那個耐心。只要糊弄過去這幾天,主公私下截留的那批東西,就徹底查無對證了。

  楚烽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卷竹簡,拉開看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建安十八年三月,入上等絲帛五十匹。四月,出修繕水門費兩萬錢……」

  楚烽看了兩行,就把它扔回了桌上。


  「這寫的什麼狗爬字,看著就傷眼。」

  吳總管心裡一喜,趕緊接話:「殿下說的是。

  這帳目繁雜枯燥,殿下千金之軀,怎能勞神看這些粗活。

  不如殿下先回後堂歇息,罪官帶幾個帳房,花上十天半個月,給殿下理出一份總帳來?」

  「十天半個月?」

  楚烽笑了。他拉過一張胡床坐下,沖著身後的鄧艾招了招手。

  「鄧艾,有人覺得咱們徐州查帳慢。給他開開眼。」

  鄧艾應了一聲,從隨身的牛皮包里掏出一個硬紙本,又摸出一根炭筆。

  這是廣陵兵工廠專門給軍中參謀定製的文具,用起來比毛筆快得多。

  鄧艾把硬紙本在桌上攤開。

  上面早就用直尺畫好了格子,分成了「借」、「貸」、「餘額」、「摘要」等幾個大項。

  這是楚烽親自教出來的複式記帳法。

  「吳總管。」鄧艾鋪開硬紙本,「勞煩你翻翻這些帳簡,把這兩年涉及絲帛和生鐵的進出流水,挨個念出來。」

  吳總管愣住了:「不歸總?就這麼一條條念流水?」

  「對,只念生鐵和絲帛的流水。你念出入數目,我來算。」鄧艾筆尖抵在紙上,頭都沒抬。

  吳總管心裡打鼓,但只能硬著頭皮,在竹簡堆里翻找起來。

  「建安十七年……絲帛入庫八千匹……出五千匹賞賜軍中將士……」

  老頭念得結結巴巴,還不時停下來翻找。

  鄧艾的炭筆在紙上刷刷直響,速度快得驚人。一邊記,一邊在腦子裡飛速做著加減法。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停。」

  鄧艾停下筆,拿起硬紙本走到楚烽面前。

  「主公。帳不對。」

  鄧艾用炭筆指著紙上的一個數字,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庫房。

  「這兩年,吳郡從丹陽和會稽徵收的生鐵,總計三萬斤。

  支出打造兵器、修繕農具,共計一萬八千斤。帳面應該結餘一萬兩千斤。」

  鄧艾轉頭看向吳總管,目光如炬:「但我剛才看了一眼庫房左側的生鐵區。

  那些鐵錠加起來,絕對不超過五千斤。剩下的七千斤生鐵,去哪了?」

  吳總管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這……這……也許是耗損……鐵器生鏽……」

  「七千斤生鐵生鏽化成水了?你當老子沒打過鐵?」

  孫尚香冷笑一聲,拔出腰間短刀,「噹啷」一聲扔在老頭面前的青磚上。

  「老實交代。敢說半句假話,我先削了你這兩隻算帳的手!」

  吳總管嚇得渾身發抖,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魯肅。

  魯肅也是滿臉震驚。他知道帳本有水分,但他沒想到徐州的人查帳這麼邪門。

  不用算盤,不用撥籌,就在一張畫著方格的紙上寫寫畫畫。

  一炷香的時間就把隱藏最深的生鐵虧空給揪出來了。

  「老吳!到底怎麼回事!還不快向殿下如實稟報!」魯肅厲聲喝道。

  見魯肅也不保自己,吳總管徹底崩潰了,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殿下饒命!大都督饒命!這真不關罪官的事,是孫權!

  半個月前聽說徐州戰船到了建業,他連夜命人秘密提走了這批生鐵和兩萬金!」

  「他說吳郡早晚守不住,得提前攢下跑路的本錢!帳本造假也是他逼著罪官乾的,罪官不敢不從啊!」

  真相大白。

  楚烽靠在胡床上,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孫權要是不干點這種偷雞摸狗的倒灶事,那他就不是那個在江東苟了半輩子的孫仲謀了。

  「提走的錢物在哪?」楚烽問道。

  「全裝好箱了!就藏在後院東廂房的地窖里!

  本來打算天黑後混進車隊拉出城的!」老頭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

  「去看看。」楚烽站起身。


  一行人來到東廂房。砸開地窖的鐵鎖,掀開木門。

  鄧艾舉著火把走在前面,楚烽和孫尚香跟在後面。

  地窖不大,但堆得嚴嚴實實。

  十幾個紅木箱子靠牆放著。旁邊是碼放整齊的生鐵錠,泛著幽暗的冷光。

  楚烽走上前,拔出佩刀一揮,直接劈斷了紅木箱上的銅鎖,順勢將箱蓋挑開。

  火光下,一股奇異的濃香瞬間瀰漫地窖。

  箱子裡裝的不是金餅,也不是蜀錦。

  而是一整箱嬰兒拳頭大小的珍珠,以及十幾塊黑褐色的木塊。

  「龍涎香?」孫尚香走近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東西在市面上可是論錢來稱的。

  哪怕是江東最頂級的豪門,能拿出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當薰香,都得拿出來顯擺半天。

  孫權這地窖里,居然藏了整整半箱!

  楚烽又連著劈斷幾個箱子的鎖。

  裡面全是難得一見的南貨。交州的血珊瑚,南洋的貓眼石,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極品香料。

  「好傢夥。」楚烽樂了。

  「孫權表面上低聲下氣,背地裡這南海走私的買賣倒是做得風生水起。」

  楚烽轉頭看向魯肅:「子敬,這麼多南貨,孫權是走哪條水路運進江東的?」

  魯肅看著滿地窖的奇珍,也是一臉懵。他身為贊軍校尉,對這條財路竟一無所知。

  「回殿下,臣確實不知。」魯肅苦笑道,「這等暴利的走私暗線,想必只有他身邊的死忠才清楚。」

  楚烽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徐州現在不缺糧,不缺鐵,缺的就是能快速回籠資金的高附加值商品。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要是能把這條海外走私線吃下來,徐州水師的軍費就能翻個倍。

  「鄧艾。」

  「在!」

  「把這些箱子全封了,貼上徐王府的條子。連同那七千斤生鐵,全部拉回建業水寨。」

  楚烽看著這一地窖的寶貝,心情大好。

  「孫仲謀去下邳養老,帶點舊衣服就行了。這些海外的土特產,他把握不住,本王替他收著。」

  孫尚香看著楚烽那一臉財迷的樣,翻了個白眼。

  「連人家跑路的棺材本都給端了。行了,別在這盯著傻樂了,我這就去調人,連夜裝船搬空。」

  幾人正準備離開地窖,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徐州傳令兵快步跑到地窖口,手裡高舉著一封帶著紅翎的密信。

  「報——!」

  「主公!西川加急快報!」

  楚烽收起笑容,接過密信,只看了一眼,眉頭便挑了起來。

  「怎麼了?」孫尚香察覺到他神色有異,走上前問。

  楚烽將密信遞給她,冷笑了一聲。

  「劉備那大耳賊,動作還真快。張任剛死沒多久,他已經在成都城下支起鍋子了。」

  楚烽踩著台階往上走,呼吸了一口外面新鮮的空氣。

  「劉璋開城投降了。西川,換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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