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郡太守府的院子裡,積水還沒幹透。
孫尚香一目十行地掃完密信,輕嗤一聲遞了回來。
楚烽接過,隨手塞進袖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劉玄德這老小子,動作挺快,到底還是把劉璋的家底給連盆端了。」
楚烽語氣輕鬆,聽不出半點危機感。
孫尚香靠在旁邊的一口紅木大箱子上,手裡拋著一枚剛繳獲的南洋珍珠。
「這偽君子運氣倒好。劉璋那個廢物,手裡攥著數萬兵馬,連半年都沒扛住就開門投降了。
這下劉備算是插上翅膀了。」
「他插翅膀也飛不到江東來。」楚烽走到院子中間的水缸旁,舀了瓢清水洗手。
「西川那地方,易守難攻是不假,但想打出來也費勁。
劉備現在最頭疼的不是咱們,是怎麼消化益州那幫地頭蛇。」
楚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轉頭看向西方。
「真該咱們頭疼的,不是遠在天邊的劉備,而是就在咱們隔壁的那位。」
孫尚香眼神一凜:「關羽?」
「對,關雲長。」
楚烽拉過一張胡床坐下,接過鄧艾遞來的干帕子擦手。
「劉備帶著主力去了西川,諸葛亮和張飛也跟著去填坑了。
現在整個荊州,加上咱們大江上游的柴桑防線,全交給了關羽一個人。」
提到柴桑,孫尚香的臉色沉了下來。
柴桑原本是江東的門戶。當初孫權在建業被徐州水師打得抱頭鼠竄。
為了自保,轉手就把柴桑防線讓給了劉備,換取荊州軍在西線的牽制。
現在,這把鎖江的大鎖,結結實實地卡在關羽手裡。
「關羽這人,傲氣沖天。」孫尚香冷哼一聲,「他手裡攥著幾萬荊州水步軍,戰船也不少。
柴桑卡在大江上游,居高臨下。只要他願意,隨時能順江衝下來咬咱們一口。」
「所以啊,這柴桑的門栓,早晚得去卸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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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烽把帕子扔回盆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過飯得一口口吃。江東的釘子剛拔。
得先把這塊地盤徹底嚼爛咽下肚,咱們才有底氣去會會那位萬人敵。」
楚烽正盤算著江東的後續布局,院門外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
幾輛裝得像小山一樣高的馬車,正慢吞吞地往外挪。
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孫權穿著那身素白的麻衣,站在一輛馬車旁,正指揮著幾個老僕搬箱子。
他現在的身份是「下邳寓公」,徐州派來押送的士卒就站在一旁,像看熱鬧一樣盯著他。
鄧艾快步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清單。
「主公,孫仲謀的行囊都清點完畢了。按您的吩咐,兵器甲冑、違禁圖籍全扣了。
剩下的細軟衣物,准他帶走。船已經在城外水門備好了。」
「嗯,讓他走吧。早點去下邳種地,對大家都好。」楚烽隨口答道。
鄧艾猶豫了一下,沒有退下。
「主公,孫權剛才私下找我,提了個請求。」
楚烽眉頭一挑:「他還有臉提請求?嫌下邳的宅子不夠大?」
「不是宅子。」鄧艾乾咳了一聲,表情有些古怪。
「他問……能不能把步練師一起帶去下邳。」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孫尚香手裡拋著的珍珠直接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出老遠。
她冷笑出聲,手按在刀柄上:「這孫仲謀,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當初為了活命,他自己把步夫人交到建業當人質。
現在要去下邳當廢物了,倒想起要個女人作伴了?」
楚烽也被氣樂了。
這孫權真是算盤打得震天響。
去下邳養老,沒權沒勢,下半輩子眼看要閒出個鳥來,這就想把以前的老婆討回去解悶了。
當徐州是什麼地方?廢品回收站嗎?你想扔就扔,想撿就撿?
「鄧艾。」楚烽站起身,走到鄧艾面前。
「去告訴孫權。送出去的東西,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他要是覺得在下邳一個人孤單。
我回頭讓陳琳去徐州大牢里挑兩個會罵街的潑婦送他院裡去,天天給他解悶。」
鄧艾憋著笑,抱拳道:「屬下這就去傳話。」
「等等。」楚烽叫住鄧艾,眼睛轉了轉。
他看了一眼剛才從地窖里翻出來的那幾箱子龍涎香和南洋珠寶。
「步練師現在人在建業,對吧?」楚烽問。
「是。一直安置在建業城西的別院裡,派了人護衛。她深居簡出,倒是安分。」鄧艾回道。
楚烽摸了摸下巴。
徐州現在攤子鋪得太大,糜貞和甄宓兩個財神爺在北方忙得連軸轉,根本抽不出空來管江東的這攤子爛帳。
尤其是這新挖出來的南海走私線,油水極大。
但必須得有個熟悉江東門道,又心思細膩的人來打理。
步練師,不就是現成的人選嗎?
「鄧艾,你派人回建業傳我的令。」
楚烽指著那幾箱子奇珍異寶。
「把這批貨運回建業,全數交給步練師。告訴她,我不養閒人。
讓她在建業掛牌成立個『南洋商行』,專門負責跟海外那幫走私客對接。」
楚烽嘴角扯出一抹壞笑。
「她以前是江東主母,那些世家大族誰不認識她?這買賣交給她干,最合適不過。」
「另外,你再派個人去給孫權傳個話。
就說步夫人馬上要接任徐州南洋商行的大掌柜,以後日理萬機,掌管的買賣比他孫家幾年的稅收還大。
沒空去下邳陪他個閒人種菜。」
鄧艾聽完,眼睛都亮了。
主公這招是真損啊。不但人沒給,還直接把步練師提拔成了手握重金的大商人。
孫權到了下邳,每個月領著那點乾巴巴的養老錢。
要是知道自己親手送出去的女人,在建業揮金如土、風光無限,估計能氣得少活十年。
「屬下明白!這就去辦!」鄧艾轉身大步離去。
片刻後,院外傳來一陣沉悶的咳嗽聲。
想必是孫權聽完傳話,差點沒把肺管子氣炸。但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灰溜溜地鑽進馬車。
「嘎吱嘎吱——」
馬車隊在徐州士卒的押送下,駛出了太守府,朝著水門的方向去了。
江東的孫家時代,就此徹底畫上句號。
孫尚香看著車隊消失在院門外,按著刀柄直接轉過身,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楚烽。
「孫權是滾蛋了,但江東這塊肉你打算怎麼嚼?光靠魯肅一個人查帳,恐怕鎮不住場子吧?」
楚烽踢了踢腳邊的一個空箱子,收起玩笑的心思。
「當然不能全指望他。」楚烽走到院子的迴廊下,看著掛在牆上的江東地圖。
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兩下。
「吳郡和會稽剛拿下來,不留點鐵腕手段,那些世家大族轉頭就能把魯肅活吞了。」
「留一半。」楚烽轉過頭,眼神冷冽。
「打下地盤只是第一步,嚼碎了咽進肚子裡才是本事。」
「讓子龍帶重甲步卒留在吳郡,盯著他們清田查帳。誰敢鬧事抗稅,直接抄家。」
楚烽手指順著地圖往南邊一划,重重敲在會稽的位置上。
「至於咱們,帶著水師主力去會稽。江東這塊肉,必須兩頭一起嚼,才能嚼得爛!」
……
次日清晨。
吳郡城內,一隊隊徐州重甲步卒踩著整齊的步伐。
跟著魯肅手下的核查官吏,直接封門接管了各處世家大院。
查帳、清田的鐵腕行動,正式開始。
而城北水門外,徐州水師的主力已經拔錨起航。
戰船順著水路,直奔南邊的會稽郡。
楚烽站在旗艦甲板上,看著前方破開的江水。
「鍋爐加煤,全速去會稽!我倒要看看南邊那幫地頭蛇的骨頭,有沒有吳郡的城牆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