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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祥瑞現形,一出荒唐戲

2026-09-02 06:41:22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日暮時分,大營前燃起幾十堆篝火,將轅門外照得亮如白晝。

  曹操坐在三丈高的木台上端著溫酒,許褚按刀如鐵塔般立在側後方。

  台下正熱鬧。歸營的武將子弟排著長隊,按新規矩把獵物不管死活,全在空地上擺開。

  曹操居高臨下掃上一眼,點個頭,軍需官才敢高聲報數造冊,叫人把獵物拖走。

  正驗看著,營外大道上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曹丕騎著青驄馬,帶著司馬懿和吳質等人從大路走來。

  他們身後的兩輛木板車上,獵物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二公子歸營!」軍需官高喊一聲,帶著人迎上去清點。

  木板車上的麻布一掀開,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呼。

  十二頭肥壯的野豬,八隻獐子,幾十隻灰兔,甚至還有一頭長著粗長獠牙的老野豬王。

  這戰果,比前面幾個武將加起來還要多。

  曹操端著酒碗走到木台邊,目光落在那頭獠牙外翻的老野豬王上:「子桓,這也是你弄死的?」

  曹丕將硬弓扔給護衛,抱拳朗聲道:「回父親!在東山坡撞上的。

  這畜生皮糙肉厚,兒臣先一箭射瞎了它的眼,上去直接一矛攮穿了脖子!」

  曹操打量著曹丕那張曬得黝黑的臉,以及修了一個月大壩練出來的結實臂膀,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干實事也沒把弓馬落下。賞好酒兩壇,去歇著。」

  曹丕謝恩退到一旁。吳質瘸著腿湊上來,聽著周圍武將的讚嘆,壓著嗓子偷樂:

  「二公子,這把真刀真槍的臉面,您算是露足了。」

  話音剛落,轅門外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馬鈴聲。

  曹植騎著那匹棗紅駿馬,帶著丁儀和三個家奴,慢悠悠地進了大營。

  轅門邊上等得心急如焚的楊修,一看見曹植,眼睛瞬間亮了。

  「公子,成了?」楊修快步迎上前,壓低聲音,眼神熱切。

  曹植翻身下馬,理了理錦袍,臉上是壓不住的興奮與得意:

  「德祖安排得天衣無縫!這神物,果然是沖著我來的。」

  說罷,他迫不及待地一揮手。

  家奴立刻將那頭白鹿牽了上來。

  篝火一照,鹿身雪白。雖然被生拉硬拽了一路導致皮毛有些凌亂,但在夜色里依舊扎眼得很。

  空地上的武將和文臣們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頭白鹿身上。

  「這……這是白鹿?」

  「純白無瑕,這可是古書上才有的祥瑞啊!」

  

  幾個文官交頭接耳,眼中滿是震驚。

  曹操坐在高台上,也愣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曹植看著眾人驚嘆的神情,心中狂喜,感覺自己已經站在了雲端。

  他大步走到高台前,一撩衣擺,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兒臣曹植,拜見父親!」

  曹操指著那頭白鹿:「子建,這是你獵到的?」

  曹植抬起頭,滿臉按捺不住的激動,聲音傳遍全場:

  「回父親,兒臣今日連弓都沒拉!這神物就臥在落鷹嘴的山坳里。

  兒臣帶人靠近,它非但不跑,反而溫順地讓人套上了繩子!」

  曹植朗聲道:「天降祥瑞,全因父親平定北方的曠世奇功!

  這白鹿是懾於父親的威儀才甘願伏首,兒臣不敢貪功,特將此神物獻給父親!」

  這番話說得漂亮,既把曹操捧到了天上,又彰顯了自己氣運加身。

  台下的楊修和丁儀聽得心跳加速,死死攥緊了拳頭。

  穩了。這把絕對穩贏。

  曹操聽到「祥瑞」二字,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他大半輩子都在馬上打天下,其實不太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但若是真有白鹿現世,用來安撫民心倒也不錯。

  「帶上來,孤看看。」曹操揮了揮手。


  家奴趕緊牽著白鹿,走到高台下正中間。

  曹操眯起眼睛,盯著那頭鹿端詳了兩眼。

  距離隔著幾丈,但他總覺得這畜生的皮毛乾巴巴的,像糊了層牆皮,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

  還沒等曹操看仔細發問,曹植已經急不可耐地站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竹簡。

  「父親,兒臣見此祥瑞,心中感念,偶得一賦,名曰《白鹿瑞應賦》。請容兒臣誦讀。」

  曹操收回目光,靠回交椅上,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念。」

  曹植展開竹簡,搖頭晃腦,聲情並茂地念了起來。

  「蓋聞明王受命,必有靈瑞。昔周文王興,赤烏銜書;漢高祖起,白蛇伏首……」

  辭藻華麗,引經據典。把曹操比作古代聖王,把這頭白鹿吹成了大魏國運昌隆的鐵證。

  整個獵場只剩下曹植朗朗的讀書聲。文臣們聽得如痴如醉,連連點頭。

  曹丕站在人群里,看著曹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爬得越高,摔得越慘。老四現在這齣戲唱得越賣力,等下死得就越難看。

  曹植閉著眼睛,越念越投入,身體還不自覺地跟著韻律晃動。

  「……毛如凝霜,目若朗星。飲清泉以養性,棲幽谷以待明……」

  就在曹植念得抑揚頓挫之時。

  台下的那頭白鹿,突然有了動靜。

  這鹿被生拉硬拽了一路,早出了一身汗。此刻被篝火一烤,皮毛上的藥水和白灰迅速乾涸開裂。

  白鹿被繃得難受,煩躁地打了個響鼻,猛地渾身一抖!

  撲簌簌。

  大片白灰應聲落地。

  火光一照,鹿背上活像掉了牆皮,直接露出了褐色的底毛和幾個顯眼的梅花斑點!

  許褚就站在曹操身側,眼睛最尖。

  他剛才就覺得這畜生毛色死氣沉沉像糊了層麵糊,這一抖,立馬看穿了玄機。

  「魏公……」許褚彎下腰,在曹操耳邊壓低聲音說,「那鹿,掉色了。」

  曹操的目光原本停留在曹植身上,聽到這話,猛地轉頭看向台下的白鹿。

  只看了一眼。曹操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天降嘉瑞,魏德煌煌!」

  曹植渾然不覺,終於念完了最後一句。

  他收起竹簡,雙手高舉過頭頂,準備迎接父親的重賞。

  然而,獵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曹植愣了一下,偷偷睜開眼。

  只見台下前排的幾個武將,正用一種古怪到極點的眼神看著他。有幾個甚至憋著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楊修站在稍遠的地方,還沒看清鹿身上的變化,只是焦急地搓著手,等著曹操的誇讚。

  「子建。」

  高台上,曹操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下來。

  聽不出喜怒,但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你賦里說,這鹿毛如凝霜?」

  「是,父親。純白無瑕,乃天降……」曹植趕緊回答。

  「仲康。去打盆水來。給這天降的神物,洗洗身子。」曹操打斷了他的話。

  許褚應了一聲,轉身從旁邊的木桶里舀了一盆清水,大步走下高台。

  曹植愣住了:「父親?這好端端的為何要潑水,別驚了祥瑞……」

  曹植話音未落,許褚已經大步走下台,端起木盆照著鹿背就是一盆冷水!

  白灰混著藥水瞬間化作渾濁的泥湯,嘩嘩往地上淌。

  眨眼功夫,這「神物」被衝去了偽裝,徹底露出了底色——滿身褐毛,梅花斑點在火光下清清楚楚!

  轟!

  全場瞬間炸了鍋。

  武將們再也忍不住了,轟然大笑起來。

  「這哪是白鹿!這分明是染了白灰的野鹿!」

  「神物?我看是集市上變戲法的把戲吧!」

  文臣們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紛紛低下頭,連看都不敢看台上一眼。


  曹植舉著竹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呆滯地看著那頭現出原形的梅花鹿,腦子裡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一片空白。

  「不……這不是真的……剛才明明是白的……」

  曹植的聲音發顫,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

  人群外圍,楊修死死盯著那頭褪了色的梅花鹿,雙腿猛地一軟,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被做局了!千金買來的神物,竟是頭染了色的假貨!

  拿這種江湖戲法糊弄魏公,別說幫四公子爭位,今天連命都懸了!

  高台上。

  曹操緩緩從虎皮交椅上站起,一步步走到木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曹植。

  「好一篇《白鹿瑞應賦》。」

  「毛如凝霜,目若朗星。」

  曹操一把抓起案几上的酒碗,劈頭蓋臉砸在曹植跟前。

  「啪!」

  碎瓷四濺,酒水潑了曹植滿頭滿臉。

  「你當孤老糊塗了,還是當滿營將士都是瞎子?!」

  曹操厲聲怒喝,「弄頭染了色的畜生,寫篇酸倒牙的破文章,就敢拿到孤面前邀寵!」

  曹植嚇得肝膽俱裂,趴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哀嚎:

  「父親息怒!兒臣真的不知情啊!在林子裡遇見時它就是白的,定是有人設局陷害兒臣!」

  「陷害?」曹操氣極反笑,「你若像個男人一樣去踏實打獵。

  不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把戲,別人能把這染色的假貨塞進你手裡?!」

  他猛地抬手,一指曹丕那邊堆成小山的獵物。

  「你睜開眼睛看看你二哥!不管是野豬還是野兔,那都是他拿真刀真槍、自己一箭一箭射回來的血肉!」

  曹操盯著癱軟在地的曹植,眼底滿是冰冷的失望。

  「孤打了一輩子天下,靠的是手裡這把刀,不是編出來的鬼神馬屁!

  你以為憑你那點舞文弄墨的小聰明,就能把假的吹成真的?!」

  曹操懶得多看他一眼,嫌惡地一揮手。

  「拉下去!」曹操冷喝道,「把這丟人現眼的東西押回臨淄侯府禁足!

  沒孤的命令,他敢邁出大門半步,直接打斷腿!」

  兩名如狼似虎的護衛立刻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曹植拖走。

  曹操的目光又落在那頭還在往下掉白灰的梅花鹿上。

  「至於這頭『祥瑞』……」曹操冷笑一聲,「拉下去洗刷乾淨。今晚剁了,給將士們燉鍋湯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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