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秋獮的這齣荒唐戲,最終以曹植被禁足、曹丕徹底占住奪嫡上風而收場。
轉眼間,大雪化盡,建安二十年的春風吹綠了江南兩岸。
建業城,徐王府。
步練師跪坐在書案前,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快。
「主公,大都督。」步練師停下手指,翻開帳本最後一張。
「去年從交州拉回來的那批沉香和珍珠,這幾個月已經全數散給了中原的世家富商。
拋去成本和上下打點的損耗,商行淨賺了兩倍的利潤。」
孫尚香正盤腿坐在太師椅上,拿磨刀石蹭著她的雙刀。
聽到這個數,她手上的動作一停,忍不住道:「這幫世家還真是有錢沒處花。」
「幾塊帶點香味的木頭,他們就能拿成箱的銅錢來換。搶錢都沒這快。」
楚烽靠在鋪著軟墊的躺椅上,手裡剝著一顆荔枝,一口吞了。
「這叫奢侈品溢價。」
楚烽吐出荔枝核,擦了擦手。
「越是亂世,那些有錢人越需要這些稀罕玩意兒來標榜自己的身份。
交州那邊的港口沒出岔子吧?」
步練師搖搖頭:「士燮刺史很守規矩。
這半年來,咱們的商船在番禺港進出,他們連查都不敢查,甚至還派了交州兵幫咱們看貨棧。」
楚烽笑了。
鐵船大炮開路,刀架在脖子上籤的契約,這規矩守得能不好嗎。
「江東各部的戶籍和田畝,這幾個月也核對得差不多了。」
楚烽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羊皮地圖前。
他拿起一根硃砂筆,在建業、吳郡、會稽幾個地方畫了圈。
「地盤消化完了,老百姓秋收冬藏也沒耽誤。錢糧兵馬,都吃飽喝足了。」
楚烽的硃砂筆順著大江一路往西,最後停在一個畫著水寨圖標的紅點上。
柴桑。
江東的西大門,大江的咽喉要道。
楚烽的筆尖懸在柴桑兩個字上,遲遲沒有落下。
「主公!水師急報!」
書房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楚烽的思緒。
一名水師校尉連滾帶爬地進了書房。他身上的皮甲被水泡得發白,左胳膊上還纏著一圈滲血的麻布。
孫尚香雙刀一合,「嗆」的一聲站了起來。
「怎麼回事?誰動的手?」
校尉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咬牙切齒。
「大都督,是關羽!」
「三天前,咱們停在柴桑水寨外頭賣貨的那五艘大肚商船,被荊州水軍給掀了!」
楚烽坐回躺椅上:「仔細說,他怎麼掀的?」
校尉咽了口唾沫,攥緊了拳頭:「咱們按您的吩咐,天天把商船橫在他們水寨外頭,大張旗鼓地卸貨做買賣。」
「關羽那邊忍了快半年了,連個屁都沒放過。
可今天一早,水寨大門突然全開了。」
「關羽親自站在一艘蒙沖巨艦的船頭,帶著三十多艘走舸,直接沖著咱們的商船就撞了過來!」
「咱們的船吃水重,船上拉的又全是貨和夥計,根本來不及調頭。
那幫荊州水軍放出撓鉤,把咱們的船死死鎖住,然後直接跳幫殺人!」
孫尚香一拍桌子,柳眉倒豎。
「好大的膽子!死了多少人?」
「護衛戰死了二十三個。商船被鑿沉了三艘。
剩下的兩艘,連同掌柜和幾十個夥計,全被關羽扣押拖回水寨了!」
校尉越說越氣,眼睛通紅。
「關羽放話了。說大江是朝廷的大江,不是咱們徐州開的買賣鋪子。」
「他還說……」校尉抬頭看了楚烽一眼,不敢往下說。
「他還說什麼,原話照說。」楚烽語氣依然不見起伏。
「他說……楚烽小兒若想做買賣,就自己提著腦袋去柴桑水寨跟他談。
若是不敢,以後徐州的船,過柴桑一艘,他關雲長劈一艘!」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孫尚香氣極反笑。
她一把將雙刀插回後腰,大步走到牆邊摘下自己的頭盔。
「忍了半年,今天突然變成活閻王了。
他關雲長這是覺得手裡的青龍偃月刀生鏽了,想找咱們磨磨刀?」
孫尚香轉頭看向楚烽。
「夫君,下令吧。水軍在建業港憋了一整個冬天,大炮都快長毛了。
他敢掀咱們的攤子,我就去掀了他的水寨!」
步練師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她不懂打仗,但她知道關羽威震華夏的名頭。那可不是嚴白虎那種海盜能比的。
「主公,關羽鎮守柴桑,手下荊州水軍精銳數萬。
此人向來心高氣傲,此前數月隱忍不發,今日突然下狠手。必有蹊蹺啊。」步練師小聲提醒。
楚烽沒急著下令。
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剛剛抽出嫩芽的柳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蹊蹺。也不用猜。」
楚烽背著手,聲音平緩。
「劉大耳在益州,已經把那些不聽話的地頭蛇全收拾乾淨了。」
「他那位大哥如今徹底坐穩了益州牧的位子,兵強馬壯,糧草豐足。關老二的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楚烽轉過身,看著地圖上的柴桑。
「之前他忍,是怕咱們趁著劉備打益州首尾不能兼顧,直接出兵把他的後路抄了。
現在益州穩了,他關雲長也是要面子的。」
楚烽指了指地圖。
「天天被人堵在家門口賣東西。
這口氣,脾氣再好的人也咽不下去。更何況是心比天高的關雲長。」
「主公的意思是,咱們暫避鋒芒?」校尉有些不甘心地問。
「暫避鋒芒?」
楚烽突然笑了。
「我把商船擺在他家門口半年,就是要噁心他,逼他先動手。」
楚烽一把扯下牆上那張柴桑的布防圖,扔在桌上。
「他不動手,我拿什麼藉口打他?我徐王可是朝廷親封的,名正言順,總不能不教而誅吧?」
他走到書案前,抓起一塊硯台,「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圖上柴桑的位置。
「江東理順了,糧草也充足。」
楚烽看向孫尚香,「既然二爺今天把臉撕破了,那咱們就大大方方地去柴桑做客。」
「來人!把陳琳叫來!」
片刻後,陳琳快步跑進書房。
「主公喚臣何事?」
楚烽敲了敲桌面,開門見山:「孔璋,拿出你最毒的筆法,立刻寫一篇討伐關羽的檄文。」
「就說徐州合法商賈,在長江水道正常貿易,安分守己。
關羽身為漢將,無故殺良冒功,縱兵劫掠商船,形同水匪!」
「把這檄文給我印上幾千份,順著大江一路往下撒。」
楚烽冷哼一聲。
「我要讓他關二爺在天下人眼裡,變成個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
陳琳聽得兩眼放光。
罵人,這可是他的強項。之前罵曹操,罵袁紹,現在終於輪到罵關羽了。
「主公放心!臣這就去寫,保證罵得關雲長氣血翻湧,連夜找郎中看頭疼!」
陳琳捲起袖子,興沖沖地跑了。
楚烽轉頭看向孫尚香,乾脆利落地開口:「點齊十五艘鐵皮明輪船,把兵工廠新造的虎蹲炮全搬上去。
馬鈞剛改好的那批淺水鐵船,這次也全都帶上。」
「柴桑江面窄?正好拿他的水寨試試咱們新船的轉向。」
「他關羽的蒙沖巨艦不是撞得狠嗎?讓他撞!我看是他的木頭硬,還是咱們的鐵板硬!」
孫尚香舔了舔嘴唇,眼中戰意狂燒。
「得令!我這把雙刀,早就想會會他那把青龍偃月刀了!」
楚烽接著吩咐:「傳令趙雲、馬超,各帶五千精騎沿南岸隱蔽急行。
等水師在江面上打起來,關羽無暇顧及後方時,給我直接繞過去,把柴桑的旱寨和城門端了!」
「傳令全軍,今夜起灶,吃頓飽飯。」
楚烽大步往外走去,眼神冷冽。
「明天一早,本王親自去柴桑,問關二爺討這二十三條人命的血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