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傳令兵的稟報。
關羽站在微微傾斜的甲板上，身子猛地一晃。
旱寨被踏平，柴桑城丟了。
這等於在荊州水軍的後背上狠狠捅了一刀，連腸子都挑出來了。
「將軍！水寨外徐州兵的鐵船開始轟門了！」
副將在旁邊急得直跳腳，聲音裡帶著哭腔，「咱們腹背受敵，這怎麼守啊！」
關羽死死攥著青龍偃月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打了一輩子仗，他關雲長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窩囊虧？
連敵人的衣角都沒摸到，幾萬大軍就硬生生被鐵管子轟崩了盤。
水寨堅固的鐵包木大門，在紅夷大炮的轟擊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木屑橫飛，眼看撐不了幾輪。
「城都沒了，還拿什麼守！」
關羽丹鳳眼猛地睜開，怒吼一聲，反手一刀劈斷了旗艦上的帥旗。
咔嚓一聲，巨大的帥字旗砸在甲板上。
「傳令全軍！棄了大船！所有人換乘走舸和赤馬舟，從小水道往西撤！退往江夏！」
關羽做事極果斷。既然柴桑這口鍋已經漏了底，那就絕不能把手裡的老本全砸在這。
副將愣了一下：「那水寨里的糧草和輜重……」
「燒了！一粒米也別留給楚烽！」
關羽倒提大刀，大步跨下旗艦，跳上了一艘輕便的走舸。
荊州水軍徹底亂了套。軍令傳下，活著的兵卒像炸了窩的螞蟻，瘋狂地往小船上擠。
為了搶位置，不少人甚至把受傷的同袍一腳踹進江里。
水寨各處被潑上火油，烈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轟！」
一聲巨響，水寨的正門終於被火炮轟塌。
徐州的鐵皮明輪船像一群漆黑的鋼鐵巨獸，碾過水麵上的碎木，兇悍地闖了進來。
「開炮！把那些沒跑遠的小船全給我轟沉！」孫尚香站在船頭，興奮地大喊。
虎蹲炮再次發威。
密集如雨的鐵砂掃過江面。那些剛擠滿荊州兵的走舸，就像被掃帚掃過的落葉，成片成片地翻沉。
慘叫聲、落水聲混在炮火中，江面上漂滿了殘肢斷臂和翻肚皮的屍體。
為了掩護關羽，十幾艘走舸突然掉頭，迎著炮火撞向徐州的鐵船。
荊州水兵們紅了眼，駕著小船前赴後繼地往前填，用命在江面上死死堵出了一道防線。
關羽站在船尾，看著部將在火光中接連沉沒。
他目眥欲裂，提刀就要殺回，卻被親兵死死抱住，硬拽著向江夏遁去。
「可惡！竟然讓關羽跑了！」
孫尚香一刀劈在船舷上，滿臉不甘，「夫君，咱們撞開那些破船追上去，非宰了他不可！」
楚烽抬手叫住她：「別追了。柴桑往西水道變窄變淺，暗礁多。
咱們的鐵船吃水重，硬追容易擱淺。」
他看著江面上漸漸變小的白帆，目光沉了下來：「今天把水寨砸了，地盤搶了，目的就達到了。
要是真把關羽弄死在這兒，劉備非得瘋了不可，拼光荊州和益州的家底也得跟咱們打全面國戰。」
「柴桑剛拿下來，還得騰出手消化地盤，現在還不是跟劉備死磕的時候。」
楚烽收回目光，直接下令，「傳令艦隊靠岸，接管水寨撲滅大火。
趙雲和馬超估計已經搞定城裡了，走，進城安撫降卒。」
半日之後，柴桑防線徹底易主。
連同周邊數百里水域在內，結結實實地落進了楚烽的手裡。
大江中游的這扇大門，自此算是徹底換了主家。
……
幾天後。
鄴城，魏公府，後宅。
曹操斜靠在軟榻上，額頭上敷著一塊浸過藥水的毛巾。
連日陰雨，他的頭風病又犯了，一抽一抽地疼，讓人心煩意亂。
許褚守在門外，像尊門神，連個大口喘氣的下人都不敢放進來。
「魏公。」
屏風外，程昱穿著一身青袍，快步走入內室，手裡捏著一封急報。
「念。挑要緊的說。」曹操閉著眼睛，手指在榻沿上輕輕敲擊。
程昱展開軍報，神色有些古怪。
「江東傳來的消息。五天前，楚烽親率水師，炮轟柴桑水寨。
關羽大敗，折損戰船百餘艘，死傷近萬人。趙雲、馬超從陸路奇襲，柴桑城破。」
程昱咽了口唾沫。
「關羽棄寨斷尾，帶著殘兵敗將逃回了江夏。如今柴桑防線，已經盡歸楚烽所有。」
敲擊榻沿的手指停住了。
曹操猛地睜開眼，一把扯下額頭上的毛巾坐了起來。
「你說什麼？關雲長讓人打得棄寨逃跑了？」
曹操一臉驚愕，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暢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曹操笑得連拍大腿，原本的頭痛似乎都減輕了三分。
「劉玄德在益州剛站穩腳跟，正得意著呢。他這個心高氣傲的二弟，就結結實實挨了這麼一大嘴巴！」
「關雲長那脾氣，眼睛向來長在腦門上。
這次被人一鍋端了，估計逃回江夏的路上，連氣都喘不勻溜了吧？」
程昱看著曹操大笑，也跟著陪了個笑臉，但很快又收斂了神色，正色道：
「魏公，劉備吃癟固然是好事。但楚烽此人，卻不得不防啊。」
程昱走近兩步，壓低聲音。
「據細作回報，楚烽的鐵船火炮愈發兇悍，關羽的樓船根本扛不住。
若是楚烽騰出手來，直接從徐州出兵叩擊中原……」
曹操的笑聲停了。
他隨手把毛巾扔進旁邊的銅盆里，眼神變得冷厲。
「鐵船，火器。楚烽手裡的那些奇技淫巧，確實是個大麻煩。」
曹操站起身，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牆邊的天下大勢圖前。
他的手指順著長江的走向划過，停在柴桑的位置。
「不過眼下，楚烽剛吞了柴桑，他得留著肚子慢慢消化，短時間內，他吐不出兵力來北上。」
曹操冷哼一聲。
「他既然在南邊幫孤牽制住了劉備，孤就得趁這個功夫，把該拿的地方拿下來。」
程昱立刻會意，上前拱手：「魏公的意思是……張魯？」
曹操手指往地圖西南方向重重一點，指在漢中的位置。
「劉備如今拿了益州，漢中就是他的咽喉。
孤若不趁現在取了漢中，等劉備緩過氣來，這益州的門戶就徹底關死了。」
「傳令下去。」
曹操轉過身，眼中透出懾人的精光，頭風病帶來的疲態一掃而空。
「讓夏侯淵在長安整點兵馬。糧草輜重，命子桓即刻開始調撥。」
曹操走到木架前，一把抽出掛在上面的倚天劍，劍指西南。
「半月之後，孤要親統大軍，踏平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