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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砸錢開路

2026-09-02 06:41:30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長安城西,征西將軍大營。

  正午的日頭毒辣,把校場的黃土地曬得直冒白煙。

  「嗖——啪!」

  一聲脆響。夏侯淵光著膀子,手裡挽著一張三石硬弓,一箭射穿了百步外柳樹上的草把子。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把弓扔給旁邊的親兵。

  抄起水囊灌了半口,剩下的全澆在自己冒著熱氣的胸膛上。

  「痛快!」夏侯淵甩了甩頭上的水珠,大步走回帥帳。

  剛掀開帳簾,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就從營門外直衝進來。

  「八百里加急!魏公軍令!」

  傳令兵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帥帳,單膝跪地,將一個封著火漆的竹筒高高舉起。

  夏侯淵眼睛一亮,幾步跨過去,一把捏碎火漆,抽出裡面的絹帛。

  營帳里的幾名副將立刻圍了上來,眼巴巴地看著。

  他們在長安這地方駐紮了幾年,天天除了剿幾個山賊就是操練,骨頭縫裡都快長草了。

  夏侯淵一目十行地掃完軍令,原本興奮的臉色卻沉了幾分,順手把絹帛拍在桌案上。

  「將軍,魏公怎麼說?有仗打了?」副將急切地問。

  「打漢中。」夏侯淵拉過胡床坐下,手指敲著桌面,「魏公十日後親率十萬大軍從鄴城拔營,來長安誓師。」

  「好啊!咱們終於能動彈了!」

  「好個屁。」夏侯淵瞪了副將一眼,「張郃領了先鋒,帶八千人開路去了。

  魏公讓我帶長安這三萬人,打第二陣。」

  副將們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誰都知道夏侯將軍號稱「神速」,打仗最喜歡沖在最前面玩奔襲。

  現在被安排在中間干接應的活,心裡肯定憋屈。

  「行了,軍令如山。魏公讓我備好糧草,等張郃一到,立馬放他進秦嶺。」

  夏侯淵是個粗中有細的人,抱怨歸抱怨,正事絕不含糊。

  他轉頭看向主管後勤的軍需官,「咱們營里的存糧夠幾萬人吃?

  要是逼著關中老百姓服徭役送糧,他們跑不跑?」

  軍需官趕緊出列,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回將軍。糧咱們不缺,鄴城這幾個月陸續都運足了。至於徭役……」

  軍需官從袖子裡掏出一份蓋著大印的公文,雙手遞過去。

  「這是兩天前,鄴城度支都尉府剛發來的急遞。二公子曹丕親自批的條子。」

  夏侯淵接過公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識字不多,最煩看這些文縐縐的帳目。盯著看了半天,他猛地一拍大腿,差點跳起來。

  「三百文?!」

  夏侯淵瞪大了牛眼,指著公文上的數字,「運一石糧食去漢中前線大營,給現錢三百文?

  回來還給五十文路費?曹子桓瘋了還是鄴城的錢庫底漏了?」

  也難怪夏侯淵失態。

  按大漢的規矩,打仗徵發民夫那是理所應當的勞役。

  不給錢不說,民夫還得自己帶點乾糧。誰要是敢跑,抓回來就是一刀。

  現在倒好,直接拿真金白銀僱人。運一石糧夠普通農戶大半個月的口糧錢了。

  「敗家!純粹是文人敗家!」夏侯淵氣得在帳篷里直轉圈,「錢多了燒的?

  有這錢不如多給兄弟們打幾副好鐵甲!」

  「將軍息怒。」軍需官抹了抹汗,「末將剛收到公文時也覺得荒唐。

  但按上面交代的,昨天咱們在長安城門口貼了榜,放了幾大箱子銅錢在那擺著。」

  「結果呢?是不是沒人信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夏侯淵冷哼。

  「不是……」軍需官咽了口唾沫,往外指了指,「將軍,您去後方的輜重營看看吧。

  長安周邊的流民、獵戶,連山裡的賊寇全跑來了。」

  夏侯淵一愣,大步流星地走出帥帳,直奔大營後方的輜重營。

  只見輜重營外的黃土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


  少說得有兩三萬人。

  一個個穿著打著補丁的破麻衣,腳下踩著草鞋,推著獨輪車,甚至還有人牽著骨瘦如柴的毛驢。

  負責登記的文書被這幫人圍得水泄不通。

  「長官!我力氣大,我能背兩石!我要現錢!」

  「讓我先來!我熟知斜谷的路,我閉著眼都能走到陽平關!」

  「別擠!再擠老子拿扁擔抽你!」

  場面熱火朝天,像是個趕大集的地方,完全沒有以往徵發徭役時那種哭爹喊娘、如喪考妣的悲慘景象。

  夏侯淵站在轅門後,看傻了眼。

  「這幫刁民,一見錢眼珠子都綠了。」夏侯淵摸著下巴上的胡茬,嘀咕了一句。

  但作為百戰老將,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打漢中最難的不是張魯手下那些兵,而是秦嶺那幾條要命的棧道。

  糧草運不上去,大軍就得餓死在山裡。以往靠鞭子抽,一天走不出十里地。

  現在這幫人為了那三百文錢,恐怕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既然鄴城捨得出錢,那就省了咱們的事。」

  夏侯淵一揮手,「告訴文書,挑身強力壯的登記。先放一成定金,剩下的到了前線再結!」

  ……

  兩天後。

  張郃帶著八千先鋒軍,風塵僕僕地抵達長安大營。

  他連皮甲都沒脫,滿身黃土,一見夏侯淵就抱拳行禮:

  「夏侯將軍,張郃來借道。魏公軍令緊,我不進城了,補給完糧草,即刻拔營進斜谷。」

  夏侯淵端著兩碗酒走過去,遞給張郃一碗。

  「俊乂,急什麼。秦嶺難走。

  你這八千人要在前面修棧道、除滾石,還得帶著糧草。

  累也累死你們了。」夏侯淵碰了碰碗,一口乾了。

  張郃喝完酒,眉頭微皺:「兵貴神速。陽平關地勢險要。

  若是張魯有所防備堵死關口,咱們就成了瓮中之鱉。就算是爬,我也得用最快的速度爬過去。」

  「不用你爬。」

  夏侯淵拉著張郃的胳膊,走到營地後方的一大片空地上。

  幾千輛獨輪車已經裝滿了麻袋,用油布扎得嚴嚴實實。

  上萬名光著膀子的關中漢子正坐在車旁啃著發下來的乾糧。

  眼睛時不時瞄向旁邊幾個裝著銅錢的大木箱。

  「這……」張郃愣住了。以往的民夫哪個不是面黃肌瘦、垂頭喪氣,這群人怎麼一個個精神抖擻的?

  「鄴城的曹二公子下了血本,現錢雇的。」

  夏侯淵咧嘴一笑,拍了拍張郃的後背。

  「你帶著這八千人,只管在前面清路殺人。

  這幫為了錢不要命的漢子跟在你們後面推車。老子保證,你跑到哪,糧草就跟到哪!」

  張郃眼中爆出一團精光。沒有糧草的後顧之憂,先鋒軍的行軍速度至少能提一倍。

  「好!有這等後勤,拿不下陽平關,我張郃把腦袋扭下來當夜壺!」

  「嗚——嗚——」

  沉悶的號角聲在長安城外吹響。

  張郃翻身上馬,拔出腰間長劍,向前一指。

  「先鋒軍聽令!目標,斜谷口!進發!」

  八千精銳齊聲怒吼,長槍如林,邁開大步向前開拔。

  緊接著,那上萬名拿了定金的民夫也發出一聲歡呼。

  推起獨輪車,挑起扁擔,像一股黃色的洪流,浩浩蕩蕩地跟在軍隊後方。

  車輪碾壓在黃土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張郃騎在馬上,抬頭望去。

  幾十里外,連綿不絕的秦嶺像一頭趴伏的遠古巨獸,橫亘在天地之間。

  那裡面有毒瘴、猛獸、斷崖,還有一條用人命和汗水填出來的蜀道。

  但張郃不在乎。

  身後的車隊裡,獨輪車夫為了能多跑兩趟多賺一份錢,正咬著牙把車推得飛快。


  甚至有兩個民夫因為嫌前面步卒走得慢,扯著嗓子喊著讓他們讓路。

  張郃大笑出聲。

  重賞之下,這秦嶺天塹,也擋不住大軍的腳步。

  「傳令前軍!」張郃馬鞭一指巍峨的群山。

  「天黑前紮營斜谷口。明日一早,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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