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霧濃得化不開，三步之外不辨人影。
那個最先上來的曹軍惡漢，熟練地將哨兵的屍體拖到暗處。
緊接著，夏侯淵單臂扒住城磚，咬著短刀利落地翻上城頭，穩穩落地。
緊隨其後的張郃沖他打了個手勢。
借著濃霧的掩護，不到半個時辰，五千名黑衣死士已經全部悄無聲息地摸了上來。
三天強攻，死了無數弟兄都沒能踏上的陽平關城頭，今夜，就這麼大敞四開地任由曹軍踩在了腳下。
夏侯淵拿下嘴裡的短刀，指著關內下方，壓低聲音吩咐：
「俊乂，你帶三千人，去摸他們的營房。記住，別出聲，只管抹脖子。」
「我帶兩千人去搶關門。只要城門一開，老子關外的騎兵一衝進來，這陽平關就是一塊死地！」
張郃點了點頭，反手拔出腰間長劍。
「將軍放心，今夜這陽平關，雞犬不留。」
兩人兵分兩路。張郃帶著三千黑衣死士，像幽靈一樣順著城牆內側的馬道摸向了守軍的營房。
陽平關內，酒肉的酸臭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為了慶祝「大退曹軍」，張衛白天宰了幾百頭豬羊，讓手底下的人敞開了喝。
此刻，營地里滿地都是翻倒的酒罈子和啃得精光的骨頭。
橫七豎八的漢中守軍躺在地上，別說穿甲，有的連褲子都沒穿，睡得跟死豬一樣。
張郃走在最前面，腳下一個不注意，踢到了一個空酒罐，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不遠處，一個滿身酒氣的漢中兵剛好解開褲襠，對著牆根尿尿。
聽到動靜，他迷迷糊糊地轉過頭，揉了揉眼睛。
濃霧中，他隱約看到無數黑影正悄無聲息地站在營地里，手裡全都提著明晃晃的刀子。
那兵卒的酒瞬間醒了一半，褲子都顧不上提，張開嘴就要喊。
「敵——」
「噗嗤！」
張郃手腕一抖，長劍化作一道寒芒，直接貫穿了那名兵卒的咽喉。
劍尖從他後頸透出，帶出一蓬滾熱的鮮血。
那兵卒的聲音被硬生生卡在喉嚨里，雙眼暴凸，撲通一聲倒在自己的尿泊中。
但這具屍體倒地的聲音太大了。旁邊帳篷里，幾個靠門睡的什長被驚醒，揉著眼睛探出頭來。
「誰他娘的大半夜不睡覺……」
回答他的，是三把同時劈下的短刀。
「咔嚓」幾聲脆響，幾顆大好頭顱骨碌碌滾落，無頭屍體瘋狂噴血。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用藏了。
張郃猛地拔出長劍，厲聲咆哮：
「不用藏了！點火！給死去的兄弟報仇！殺！！！」
壓抑了三天的曹軍死士，在此刻徹底發瘋了。
無數支火把瞬間被點燃，直接扔向了那些乾燥的帳篷。
大火借著風勢，瞬間沖天而起，將濃霧映得一片血紅。
「殺！！！」
三千死士爆發出野獸般的狂吼，直接撲進了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守軍堆里。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喝得爛醉的漢中兵，赤手空拳，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敵襲！曹軍進城了！」
一個校尉剛從著火的帳篷里爬出來，還沒看清人影，就被一刀剁了半邊膀子，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緊接著，幾個曹軍死士衝上來，亂刀將其剁成了一灘爛肉。
鮮血像噴泉一樣在營地里飆射。斷肢、人頭滿天飛。
曹軍們紅了眼，不管你是投降還是求饒，只要穿著漢中兵的衣服，上去就是一刀。
「跑啊！」
絕望的哭喊聲在營地里迴蕩。
那些沒被第一波殺死的守軍，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火海中亂竄，互相推搡踩踏。
很多人沒死在曹軍刀下，反而被活活踩死、燒死。
與此同時，關門方向。
夏侯淵聽到了營房那邊的喊殺聲，知道動靜鬧大了。
「動作快！搶城門！」
夏侯淵大吼一聲，一腳踹開關門後方的值房大門。
裡面十幾個守門的軍士剛抓起長槍，夏侯淵已經如猛虎下山般撞了進去。
他手裡的厚背短刀猛地一個橫掃。
「哧啦——」
最前面的三個軍士連人帶槍被直接攔腰斬斷！腸子內臟嘩啦啦流了一地。
「擋老子者死！」
夏侯淵狀若瘋魔，渾身浴血，刀鋒所過之處，殘肢斷臂亂飛。
身後的兩千曹軍死士如狼似虎地撲上來，眨眼間就把守門的百餘名軍士殺了個乾乾淨淨。
「開門！降吊橋！」
夏侯淵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水，提著刀，大步走到控制城門的巨型絞盤前。
幾個粗壯的曹軍死士立刻撲上去，拚死推動絞盤。
鐵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轟隆」一聲巨響，陽平關那扇重達千斤的包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門外。
白天退走五十里的，不過是幾百個舉著大旗做戲的疑兵。
夏侯淵的三萬主力根本沒走，一直借著大霧死死蟄伏在兩里外的密林中。
聽到城門開啟的巨響，黑暗中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嗚——！」
悽厲的衝鋒號角撕裂了夜空。
數萬鐵騎和重步兵，順著大開的城門狂涌而入！
馬蹄聲震碎了陽平關的青石板。火光中涌動的黑色鐵甲，徹底宣告了這道天險的死局。
陽平關，徹底完了。
關內正中心，太守府。
張衛被外面的震天喊殺聲驚醒。
他連滾帶爬地從榻上跌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披散著頭髮衝出房門。
「怎麼回事？哪裡來的喊殺聲？！曹軍不是餓得逃跑了嗎！」張衛扯著嗓子大喊。
一名渾身是血的副將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嚎道：
「將軍！完了！全完了！」
「曹賊從天上飛下來了！他們趁著大霧摸進了關內，四處放火殺人！營房已經被屠了一半了！」
「城門呢？城門沒破，他們進不來多少人！」張衛一把揪住副將的衣領，眼珠子布滿血絲。
「城門……城門被曹賊從裡面打開了！夏侯淵帶著幾萬大軍衝進來了！將軍快跑吧！」
張衛腦子裡「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跑？往哪跑？
這陽平關本就是死地，前後就一條路，現在門被曹軍堵了，連個狗洞都鑽不出去！
「不……不怕！本將有天師道法護體！」
張衛徹底慌了神，精神近乎崩潰。
他猛地推開副將，轉身沖回屋裡，抓起那把桃木劍和幾張畫著硃砂的黃紙符。
「我這就作法！招天兵天將把他們全劈死！」
張衛披頭散髮地衝到院子中間，手裡揮舞著桃木劍，嘴裡念念有詞。
就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太守府的大門被人一腳踹得粉碎。
木屑橫飛中，一個渾身是血、宛如魔神般的壯漢跨進了院子。
正是夏侯淵。
他手裡的厚背刀已經砍卷了刃，正順著刀槽往下滴答滴答地淌血。
身後跟著幾百名殺氣騰騰的曹軍甲士。
院子裡的幾個親兵剛要反抗，瞬間被曹軍弩手射成了刺蝟。
夏侯淵一眼就盯上了院子正中那個穿著黃道袍、揮舞木劍的瘋子。
「你就是那個狗屁張衛？」
夏侯淵冷笑一聲，大步走上前去。每走一步，靴子在血水裡都踩出「吧唧」的聲音。
張衛看到滿身殺氣的夏侯淵，嚇得牙齒打顫，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將手裡的黃紙符猛地朝夏侯淵扔去。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雷轟頂！殺曹賊！」張衛聲嘶力竭地嚎叫著，揮舞木劍刺了過來。
那張符紙，軟綿綿地飄落到夏侯淵的胸甲上，然後掉進了地上的血水裡。
夏侯淵甚至連躲都沒躲。
他看著刺過來的桃木劍，眼中滿是嘲弄。
「神仙？老子三天前填進去四千多條人命，你特麼今天拿塊破木頭來跟我裝神仙？」
夏侯淵猛地一抬手。
一把攥住了刺過來的桃木劍！
「咔嚓」一聲，那把張衛視若珍寶的法器，被夏侯淵單手硬生生捏成了兩段。
張衛愣住了，驚恐地睜大雙眼：「你……你不怕天譴？」
「天譴？」
夏侯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這把刀，就是天譴！」
話音未落，夏侯淵手起刀落。
短刀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接劈在了張衛的肩膀上。
「噗嗤！」
這一刀勢大力沉，硬生生切開張衛的鎖骨，劈碎了胸腔，斜著從肋下透了出來！
張衛那件道袍瞬間被撕裂，內臟混著鮮血噴涌而出，濺了夏侯淵半身。
「呃……」
張衛瞪大著眼睛，喉嚨里發出漏風的聲響，似乎還沒明白為什麼天師的法術擋不住鐵刀。
夏侯淵飛起一腳，重重踹在張衛的胸口。
刀鋒拔出。
張衛殘破的屍體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石階上，抽搐了兩下，徹底死透。
「砍下他的腦袋，掛到旗杆上去。」
夏侯淵隨手把卷刃的刀扔給親兵，「告訴關里剩下的漢中兵，敢拿刀的，全砍了。
放下兵器的，充入敢死營。」
親兵大聲應諾，上前一刀剁下了張衛的腦袋。
夏侯淵轉過身，走出太守府。
濃霧漸漸散去，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持續了一夜的屠殺終於平息，關內的火焰還在燃燒，刺鼻的焦臭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陽平關內，張衛的兩萬守軍，一夜之間被斬殺八千餘人，燒死踩死無數，剩下的全成了俘虜。
張郃滿身是血地迎面走來，手裡提著幾個漢中將領的頭顱。
「妙才將軍，都清乾淨了。」張郃冷冷地說道。
夏侯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胸中憋了三天的惡氣，終於在這一夜殺了個痛快。
他抬頭看向關牆上那面被火燒去一半的「張」字大旗。
「去，把那塊破布扯下來。換上我大魏的黑旗。」
夏侯淵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仰頭猛灌了一口，目光越過陽平關，望向更深處那片富庶的土地。
「陽平關一破，漢中就再無天險可守。」
「傳令全軍！修整一日！明日拔營，兵鋒直指漢中南鄭！老子要活捉張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