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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孤的合肥呢?!

2026-09-02 06:42:14 作者: 夢裡拈花一笑

  建安二十年,冬。

  長安通往漢中的斜谷道上,大雪紛紛揚揚。

  漫山遍野皆是素白,唯有一條黑色的長龍,正頂著風雪在險峻的山道上緩緩蠕動。

  那是魏公曹操親率的五萬中軍精銳。

  中軍大陣中央,一輛由三匹遼東大馬拉拽的氈車內,炭火燒得正旺。

  曹操斜倚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溫潤的玉佩。

  他雖已年過花甲,兩鬢斑白,但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依然透著令人膽寒的銳氣。

  「主公,雪太大了,前面的運糧車陷在泥里,行軍怕是要慢些。」

  謀士程昱掀開車簾,裹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拱手稟報。

  曹操隨手將玉佩扔在案几上,不以為意地冷笑一聲:「慢些就慢些。

  陽平關雖然打得苦,但張郃那老狐狸穩得住,劉大耳十萬人也啃不下來。」

  「劉備這織席販履的村夫,趁著孤撤軍,想來撿漢中這個便宜。」

  曹操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抹輕蔑,「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等孤這五萬精銳一到陽平關外,跟他來個裡外夾擊。

  孤要讓大耳賊這十萬人,全埋在米倉山里當肥料!」

  對於漢中的戰局,曹操有著絕對的自信。

  夏侯淵雖然重傷,但城沒丟。自己親率主力回援,劉備那點家底,根本耗不起。

  「主公英明。」程昱附和道,「只要解了陽平關之圍,漢中便固若金湯。

  

  到那時,咱們再轉過頭來,慢慢收拾江東的楚烽。」

  聽到「楚烽」這兩個字,曹操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楚烽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曹操問道。

  程昱神色稍斂:「細作來報,楚烽這段時日一直在柴桑調撥糧草。

  江防大營戒備森嚴,似乎是在按兵不動,休養生息。」

  「按兵不動?」曹操冷哼一聲,端起熱酒抿了一口,「這小子屬狼的,不動則已,一動必見血。

  這幾年讓他占著江東,確實養肥了。」

  他將酒樽重重磕在案几上,眼神冷厲:「不過,孤如今也是今非昔比,兵強馬壯,未必就壓不住他。

  等孤在漢中收拾了劉備,騰出手來,定要南下跟他算算這幾年的舊帳!」

  話音剛落。

  「報——!!!」

  一聲悽厲的嘶吼,突然從車駕外傳來。

  緊接著,護衛大帳的許褚一把掀開車簾。

  「主公!淮南八百里加急!」許褚黑著臉,手裡抓著一個渾身沾滿泥水的信使。

  信使幾乎是被許褚拎進來的,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車廂的地板上,聲音嘶啞:

  「魏公……丟了!合肥……丟了啊!」

  「噹啷!」

  曹操手裡的酒樽砸在木板上,酒水濺濕了虎皮墊子。

  車廂內瞬間死寂。

  程昱的笑容僵在臉上,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胡話?

  合肥有八千精銳,兩寸厚的鐵門,城外還有護城河!

  就算楚烽傾巢而出,沒個把月連城牆都摸不到!怎麼可能丟?!」

  曹操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名信使,一字一頓地問:「什麼時候的事?」

  「五……五天前。」

  信使趴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楚烽派了水師,趁著大霧摸進了逍遙津。

  他們……他們甚至連雲梯都沒帶!」

  「沒帶雲梯怎麼攻的城?飛進去的嗎?!」曹操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信使面前,厲聲咆哮。

  「是火炮!」

  信使想起了那晚地獄般的場景,嚇得眼淚都出來了,「帶隊的是張遼!

  他只帶了八百死士,趁著大霧半夜蹚過護城河,硬生生把二十門炮抬到了合肥南門的門洞底下!」

  「他們對著城門連轟三輪!那包著厚鐵皮的大門,連同門後的千斤閘,直接被炸碎了啊主公!」


  轟!

  曹操腦子裡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八百人摸黑渡河,抬著火炮貼臉炸門?張文遠這是瘋了嗎?!合肥的明哨暗哨全瞎了嗎?!

  「于禁呢?李典呢!」曹操一把揪住信使的衣領,怒吼出聲:

  「孤把合肥交給了他們!就算門破了,巷戰也能打!八千守軍,就這麼被張遼八百人打垮了?!」

  信使咽了口唾沫,絕望地閉上眼睛。

  「南門一破,呂布的大軍就進城了。李典將軍為了堵住缺口,被……被呂布一戟斬了首級。」

  「于禁將軍帶著殘部從北門突圍。張遼……張遼單騎追殺十里,在官道上,一刀割了於將軍的咽喉……」

  「八千守軍,大半投降。合肥府庫里的糧草和軍械,全落入楚烽手裡了!」

  死寂。

  氈車裡只剩下木炭燃燒的「劈啪」聲。

  曹操鬆開手,信使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曼成……文則……」

  曹操喃喃自語,身子猛地晃了兩下。

  兩位隨他征戰大半生的心腹悍將,一天之內,全部陣亡!

  曹操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楚烽小賊,欺孤太甚!!」

  曹操發出一聲怒吼,猛地拔出倚天劍,一劍將面前的案幾劈成兩半。

  然而,劍勢未收,他的身形卻驟然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噹啷。」

  倚天劍脫手墜地。

  曹操雙手抱住腦袋,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直挺挺地向後栽倒在軟榻上。

  急怒攻心,頭風犯了。

  「主公!」程昱大驚失色,慌忙撲上前扶住。

  許褚一把掀開車簾,沖著風雪中嘶吼:「停軍!快傳醫官!!」

  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

  在醫官扎了幾針後,曹操腦中的劇痛才稍微緩解。

  他面如金紙,靠在軟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彷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程昱跪在榻前,臉色同樣慘白。

  「主公,合肥一丟,淮南無險可守。楚烽若是趁勢北上直取壽春,甚至兵發中原。

  咱們的後方,就徹底空了。」

  程昱聲音發顫,「主公,這漢中……不能再打了。」

  這是一個無比殘酷的現實。

  曹操親率五萬大軍,頂著風雪在斜谷道里跋涉了半個多月,眼看就要到陽平關了。

  但現在,老家被楚烽一把火給點了!

  打漢中?

  如果真跟劉備在陽平關死磕,十萬大軍僵持不下。

  等楚烽把中原打成馬蜂窩,他曹操就算拿下了漢中,回頭連鄴城都回不去了!

  「不打……」

  曹操死死咬著牙,手指幾乎摳進大腿的肉里,「孤大老遠跑過來,夏侯妙才還在陽平關里躺著!

  你讓孤現在掉頭回去?孤的顏面何在?三軍將士的心該有多寒!」

  程昱將頭磕在木板上:「主公!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楚烽的火炮太過犀利,合肥就是前車之鑑。咱們必須立刻抽調重兵回防中原!」

  「至於漢中……劉備這織席販履之徒,這次算是撿了個大便宜。只能……讓給他了。」

  「讓給他?!」

  曹操猛地一拍床榻,氣得渾身發抖。

  他大半生南征北戰,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前面是像牛皮糖一樣死咬著陽平關的劉備,後面是手裡攥著大炮、隨時準備踹他家門的楚烽。

  進退維谷!

  「楚烽……」曹操咬牙切齒地咀嚼著這個名字,眼底的殺意幾乎凝如實質。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理智,最終壓過了怒火。

  「傳令。」


  曹操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可怕。

  「大軍停止前進,就地紮營。」

  「許褚!」

  「末將在!」

  「你親率五千虎賁,快馬加鞭趕往陽平關!」

  曹操眼底閃過一抹決絕,「告訴張郃,不用守了!

  趁著夜色掩護,帶著夏侯淵和城裡剩下的兵馬,全部撤出陽平關!」

  「把陽平關府庫里的糧草,能燒的全給孤燒了!一顆糧食也不給劉備留!」

  許褚愣了一下,隨即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還有。」

  曹操叫住準備轉身的許褚,聲音沉得發啞:

  「傳令中軍,明日一早,全軍後隊改前隊。」

  「班師,回長安。」

  程昱伏在榻前,深深叩首。

  他聽懂了這道軍令背後的無奈——魏公退的不是眼前的劉備,而是千里之外那個砸碎了合肥大門的徐州王。

  車廂外,風雪愈急。

  半個時辰後,蒼涼的號角聲撕裂寒風。

  那條在斜谷道里跋涉了半個月的曹軍長龍,在漫天大雪中緩緩調頭,向北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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