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調色盤。
你剛把人家龍門房全家都端了,血還在地上沒幹呢,你還在這兒吃飯?
你他娘的,是人嗎?
「是,陛下。」
於是。
李乾攜著韋香兒,步入韋氏別院正廳。
他的目光,忽然被桌案上一排晶瑩剔透的杯子吸引住了。
那光澤通透、器型圓潤,分明是薛令兒手底下工坊新出的第一批玻璃盞。
「韋閣老,你這琉璃杯子,看著倒是別致。」
韋閣老聞言眼角微微一挑,臉上露出一抹優越的笑意:
別以為你是皇帝就可以坐擁天下所有珍品,有些東西,你還是得不到的。
「陛下好眼力,此物乃是近來京城新起的珍玩。」
「據說是從南海琉璃島上萬里迢迢運來的,攏共也沒多少件,一件便值千金。」
「老臣也是託了老友的面子,才堪堪得了這幾套。」
他不緊不慢地拿起另一隻杯子,對著光轉了轉,像是在向李乾展示一件旁人求之不得的寶物。
周圍的賓客也紛紛湊近來看,嘖嘖稱奇:
「這琉璃竟通透至此,比江南的翡翠還潤三分,當真是極品啊!」
「韋閣老當真是好手筆,這一套擺出去,怕是要羨煞半個京城了。」
「韋閣老,不知道這是哪裡買的,我也想買上一套……」
韋閣老沾沾自喜的又補充了一句:
「陛下若是喜歡,老臣可以割愛,送你幾隻。」
李乾嘴角微微一勾,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好啊,那便多謝閣老了。」
薛令兒不愧是商業奇才,才不到半個月時間便把貨鋪進了韋氏這樣的大族宴席上。
今日之後,怕是整個京城的高門大戶都要對玻璃趨之若鶩了。
一會後。
龍門房的人被一個個押了出來,按著跪在了前院地上。
其中一名年輕男子被兩個西涼士兵半拖半拉地推出來。
他只披了一件外袍,裡面竟是光著的,脖子、臉上印滿了唇印。
此人,正是韋承業的長子韋明軒。
而緊跟在他身後被拉出來的,還有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
她鬢髮散亂,裙上的系帶系反了,領口歪斜,露出一大片布滿紅痕的脖頸……
這兩人,不對勁哦!
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地吼道:
「韋明軒!你對本侯的女兒做了什麼?!」
李乾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過去。
那對男女,分明是剛才還在床上快活,被士兵從被窩裡抓出來的。
禮法森嚴的世族中,未婚男女私通乃是一件天大醜聞。
若是在主宅里被捉了現行,輕則女方便被族裡弄個暴斃,重則兩家對簿公堂,身敗名裂。
「跟韋明軒廝混的那個女子是誰啊?」
韋香兒眼神古怪道:「陛下,她是安遠侯的幼女蘇錦瑟。」
「這兩人可都沒有婚約,怎麼在這韋氏別院做起這種事了?」
一個身穿淡青色長裙的少女忽然跑出來,直勾勾地望著韋明軒。
她眼眶通紅,嘴唇發顫。
「明軒哥哥,你剛才不是說自己不舒服所以先回房休息了。」
「那你跟她,現在又是怎麼回事?」
李乾納悶了。
不是,這是在搞什麼?三角戀嗎?
誰有瓜子,給朕來一包!
韋香兒也是眼神稍稍有些奇怪,介紹道:
「陛下,這是戶部沈郎中家的二女兒沈清宜。」
「這兩人從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關係很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至於現在,嗯,臣妾也不會知道這怎麼回事?」
韋明軒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握住沈清宜冰涼的手,眼眶微紅,語氣篤定而鄭重:
「清宜妹妹,我要娶蘇小姐為妻。」
「就在剛才,我跟她有了肌膚之親,她替我將剩下一半的毒給過了。」
「我不能辜負她,你……你一向善解人意,一定能明白我的。」
沈清宜如遭重擊。
她猛地甩開對方的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明軒哥哥,你中了曼陀羅毒,是我主動跟你上床,幫你過了一半的毒,才讓你活到現在。」
「那天晚上,你口口聲聲說要娶我過門,現在你卻反悔要娶其他女人,你對得起我嗎?」
全場譁然!
這麼勁爆刺激嗎?
還有,那毒請問正經嗎?
韋明軒嘴唇翕動了一下,說不出話來,眼中滿是愧疚。
可那愧疚里卻沒有半分鬆動的意思。
至於蘇錦瑟見狀則是委屈道:「沈姐姐,你別罵明軒哥哥,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
「是我剛才看到明軒哥哥毒發,不忍心看到他暴斃身亡,這才獻身與他幫忙解毒的。」
「我當時什麼都沒想,就只是單純想救他而已。」
李乾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什麼毒這麼霸道,需要靠睡覺才能過一半?
這女頻世界的毒,春藥變異版?
沈清宜猛地轉向蘇錦瑟,聲音尖利地控訴:
「閉嘴!你才認識他幾天,你就敢主動獻身給他?」
「你是不是故意勾引他的?你知道我跟明軒哥哥之間的情分嗎?」
「你那叫救人嗎?你那是饞他的身子,你下賤!」
韋明軒一步攔在蘇錦瑟面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
「清宜,你別鬧了,你別說這麼難聽的話了。」
「錦瑟沒有勾引我,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剛才如果沒有她獻身救我,我早死了,你怎麼這麼分不清狀況?」
李乾忍不住問了一句。
「韋明軒,你是不是先跟沈清宜睡的,她幫你過了一半毒,還丟了清白?」
韋明軒猶豫了一下,這才答道:
「陛下,那、那是意外,當時臣毒發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你還能睡人?」
李乾表情冷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你神志不清的時候睡沈清宜是意外,不用負責。」
「神志清醒的時候睡蘇錦瑟是愛情,要負責。」
「臣……」
李乾看著他,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沈清宜現在身上還背著你一半的毒呢,朕很好奇,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這偌大的京城,還有誰願意娶她?」
韋明軒張了張嘴。
那張俊臉上,終於出現了第一絲茫然。
「臣,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