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離開韋氏南皮公房後,剛坐上回宮的馬車,一道黑衣身影便從街邊走了過來。
「陛下。」
賈先生掀開車簾,躬身進入車廂。
「涼州剛剛送來一份八百里加急。」
「胡人派出了一支使團,已經進入涼州境內。」
「隨行之人中,還有漠北可汗最寵愛的小女兒,阿史那·雲姬。」
「這位胡人公主此次南下,似乎有與大魏和親的意思。」
和親?
李乾眉頭微微一挑。
若是換作之前,他根本不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他現在已經知道幾年之後,胡人會與北虜聯手,踏破大魏京城。
雖說那些所謂的預言,很多地方都充斥著女頻世界特有的荒謬。
胡人內部,恐怕已經發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變化。
「讓他們來。」
「朕正好借著這次機會試探一下漠北胡人。」
「看看他們究竟是真心和親,還是打算借著使團刺探大魏虛實。」
賈先生點了點頭。
「臣也是這個意思。」
「漠北可汗突然派出最寵愛的女兒,所圖必然不小。」
「而且,據涼州細作所報,這位阿史那公主在胡人內部的名聲十分奇怪。」
李乾抬起眼睛。
「怎麼奇怪?」
賈先生停頓了一下,說道:
「有人說她心地善良,連受傷的羊都捨不得殺。」
「也有人說,她自幼熟讀兵書,曾經親手活埋過一個反叛部落的三千人。」
「還有人說,她是得到上天啟示的神女,能夠預知未來。」
聽到最後一句話,李乾眼中閃過了一抹精光。
又是能夠預知未來?
這位胡人公主,不會也是某個女頻故事裡的天命女主吧?
仔細想想,還真有這種可能。
草原明珠,身份尊貴,容貌絕美。
表面純善無辜,背地裡運籌帷幄。
為了部族委身和親,進入異國皇宮後受盡欺凌。
最後,她再憑藉智慧一步步掌握後宮和朝堂,再幫助草原故國踏平中原。
一股熟悉的女頻味道,撲面而來。
「有意思。」
「傳令涼州,讓人好好護送這支使團。」
「一個都不准死在路上。」
他倒要親眼看看,這個阿史那·雲姬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賈先生應了一聲。
隨後,兩人在車廂中低聲交談起來皇陵那天的事。
如今這京城看似平靜,暗地裡卻已經不知道藏了多少把刀。
誰都在等待皇陵祭祀那日,將刀捅進對方的心口。
但李乾並不擔心。
他手裡有西涼鐵騎、陷陣營、禁軍,還有賈先生為他制定的全盤計劃。
皇陵周邊的山林、道路、營帳和水源,都已經提前做了布置。
只等反賊主動跳出來!
兩人再次確認了一遍各處安排。
確定沒有遺漏後,賈先生才拱手告退。
「臣先去安排胡人使團之事。」
「去吧。」
賈先生剛剛離開,馮保便從後方快步趕了上來。
只是他今日的臉色有些古怪,眼底還壓著一股殺意。
「陛下,宮中剛剛傳來消息。」
「御膳房拿下了一名宦官,此人準備在陛下今日的午膳中下毒。」
「那是一種慢性毒藥,初次服用不會立刻發作,只會使人精神疲憊、食欲不振。」
「連續服用數日後,中毒者便會心脈衰竭,突然暴斃。」
「屆時就算太醫驗屍,也只會以為陛下是積勞成疾、突發惡症。」
李乾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若是他在皇陵祭祀前毒發身亡,許中正便能順理成章的推出一個傀儡皇子繼位。
真是一手好算盤!
「誰指使的?」
「現有證據,全都指向許才人。」
許嫣然。
李乾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冷笑。
自己這位表妹,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派人將許嫣然帶過來。」
「是!」
不久後。
宮中一處偏殿。
許嫣然在兩名宮女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襲淡粉色宮裙,妝容精緻,眉眼溫婉。
可當她看到跪在殿內的兩名宦官時,腳步明顯停頓了一下。
難道,事發了?
她心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卻還是強裝鎮定,朝著上方行禮。
「臣妾參見陛下。」
李乾坐在上首,沒有叫她起身。
「許才人,認識他們嗎?」
許嫣然一陣心虛,低著頭,不敢承認。
「不認識。」
馮保站在旁邊,冷笑一聲。
「今日卯時,許才人在御花園西側,將一個白色瓷瓶交給了掖庭局的小宦官吳浩。」
「一個時辰後,吳浩進入御膳房,將瓷瓶交給了負責陛下午膳的宦官俞柄。」
「俞柄則趁著驗菜太監轉身之際,將瓶中藥粉倒進了陛下的湯中。」
「許才人,這兩個人你都不認識。」
「難道瓷瓶也是自己長了腿,從你的寢宮一路跑進御膳房的?」
許嫣然臉色猛地一變。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居然都在李乾的監視之下。
從她將毒藥交給吳浩開始,每一步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這皇宮裡,到底藏了多少影密衛?
她強壓著心中的恐懼,連忙辯解:
「陛下明鑑啊,臣妾沒有做過這些事情,馮公公一定是弄錯了。」
「臣妾今日一早確實去過御花園,卻從未見過什麼吳浩,更沒有交給他任何東西!」
跪在地上的吳浩忽然抬起頭。
「陛下!這件事跟許才人沒有關係!」
「那瓶藥是奴婢自己的,也是奴婢讓俞柄在午膳中下毒。」
「奴婢痛恨陛下濫殺無辜,所以才想替那些死去的人報仇!」
他這番話,說的大義凜然,仿佛真的是一個忠貞烈士。
許嫣然心中鬆了一口氣。
吳浩的家人,都被祖父的人養著。
只要他咬死不鬆口,李乾沒有直接證據,便不能拿她怎麼樣。
可下一刻。
李乾便隨意揮了一下手。
「就地杖斃。」
吳浩愣住了。
他準備了那麼多慷慨激昂的話,甚至打算在臨死前當眾辱罵這個暴君。
可李乾根本沒有審問他的意思。
「陛下,奴婢還有話說……」
兩名西涼士兵已經走了進來,一把將吳浩按倒在地。
粗重的軍棍高高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