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站在楊宏身後的官員聽到這番話,心頭頓時生出不安。
他們剛才只看到許中正率領大軍包圍皇陵,卻忘了李乾真正的根基從來不在京城!
這位皇帝,在西涼經營了整整十年。
就算今日能殺了他,西涼那些驕兵悍將真的會善罷甘休嗎?
還有幽州的二十萬大軍。
一旦兩軍聯手殺入關中,憑京城這些兵馬,真的擋得住嗎?
楊宏也察覺到眾人的動搖,連忙高聲道:
「諸位不必擔心!」
「涼州遠在千里之外,幽州軍又要防備北虜,根本不可能輕易入京!」
「只要京城塵埃落定,新君繼位,朝廷自會派人前去安撫!」
話音剛落。
遠處又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昏君無道!」
「請陛下退位!」
皇陵東側山谷中,數千名平盧軍突然現身。
為首之人正是韓說。
他們早已換上甲冑,手持刀槍,從側面將皇陵團團包圍。
而另一側山道上,也出現了大量燕國軍士兵。
竇常征騎在馬上,身後大旗迎風招展。
「昏君殘害忠良,謀害燕國公!」
「燕國軍今日清君側!」
「請昏君退位!」
看到平盧軍和燕國軍同時趕到,原本心生動搖的許黨官員頓時重新來了底氣。
如今圍困皇陵的軍隊,已經遠遠超過兩萬人。
三千西涼鐵騎再強,又能如何?
難道,還能以一敵十?
楊宏見狀,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諸位看到了嗎?」
「天下忠義之師盡皆匯聚於此!」
「涼州軍又有何懼?」
隨後,他將目光轉向許太后。
「太后娘娘!」
「如今大勢已去,繼續頑抗只會白白丟掉性命。」
「請太后以大魏江山為重,下令廢黜陛下,擁立五皇子登基!」
許中正也看向自己的女兒,語氣溫和。
「太后,為父知道你性情仁厚,不願見到骨肉相殘。」
「李乾只要願意退位,為父可以向你保證,絕不傷他性命。」
「他依舊可以做一個富貴王爺。」
「你也依舊是大魏太后。」
在許中正看來,自己的這個嫡女從小便性情軟弱。
面對家中下人都不敢大聲說話。
當年被許知柔欺負,也從來不敢反抗。
只要稍微嚇唬幾句,她必然會乖乖聽從安排。
「唰唰唰!」
一時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許太后身上。
而李乾也很好奇,自己這位母后,會怎麼做?
多半,選擇妥協吧!
許太后的臉色有些蒼白。
她想到自己被庶妹欺負時不敢反抗,被父親忽視時不敢抱怨。
進宮以後受先帝冷落,也只會一個人躲在房中哭泣。
她甚至連自己的親生兒子被貶去西涼,都不敢站出來替他說一句話。
李乾在邊關的十年。
沒有得到過她這個母親半分照顧。
她已經對不起這個兒子一次了……
許中正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請太后下令,廢帝!」
許太后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於是,她緩緩走到李乾身邊,望著下方的許中正,第一次沒有躲避父親的目光。
「陛下沒有錯。」
許中正愣了一下。
「什麼?」
許太后的聲音仍舊有些顫抖,卻沒有後退半步。
「陛下誅殺奸臣,整頓朝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魏。」
「他沒有錯,哀家為何要廢了他?」
許中正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太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許太后的眼眶微微發紅。
「父親,我身為許家嫡女,從小到大卻從未得到過你半分重視。」
「你只疼愛許知柔。」
「她搶走我的東西,你說我要讓著她。」
「她欺負我,你說我身為嫡女不該與庶妹計較。」
「後來我入宮做了皇后,你從來沒有問過我過得好不好。」
「你只在乎我能不能替許家爭奪利益。」
這些話,她已經在心裡藏了幾十年。
如今終於全部說了出來。
許中正臉色難看。
「現在不是說這些家事的時候!」
「不。」
許太后搖了搖頭。
「哀家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你從來沒有把我當過女兒,我也沒有做好一個母親。」
「我兒在西涼十年,受盡苦難。」
「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給過他半分親情,也沒有保護過他一次。」
「現在,哀家不想再逃了。」
她重新看向許中正,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今日,我與我兒誓死站在一起!」
「他若活,哀家便活。」
「他若死,哀家便陪他一起死!」
李乾神情微微一怔。
他原本並沒有指望這位軟弱的母后,能替自己做什麼,說什麼。
可他沒有想到。
這個軟弱了一輩子的女人,居然願意陪著他一起死。
這種感覺有些陌生。
卻又讓他心裡某處冰冷的地方,微微鬆動了一下。
或許。
這就是親情?
許中正從未想過這個女兒會忤逆自己,氣得胸膛不斷起伏。
「糊塗!」
「你簡直糊塗至極!」
楊宏見許太后不肯配合,連忙上前一步。
「太后,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替漢陽公主考慮!」
「漢陽公主已經從漢中啟程,不日便會抵達京城。」
「你若是不想漢陽公主受到牽連,便立刻讓陛下退位!」
許太后眼中果然閃過一抹掙扎。
漢陽是她最疼愛的女兒,性情柔弱,從小便喜歡依偎在她身邊。
若是漢陽落入許中正手中……
楊宏見狀,立即繼續勸說:
「請太后放心,我們只是請陛下退位,並不是要陛下的性命。」
「只要陛下願意交出皇位,太后、陛下和漢陽公主都能平安無事。」
「這才是保全一家人的最好辦法!」
許太后沉默了一下。
最後,她還是選擇繼續站在李乾身旁,沒有退後半步。
「陛下,今日無論你做什麼,哀家都跟著你。」
「至於漢陽,是生是死,便看她自己的命吧。」
李乾略顯複雜的看了她一眼,顯然看出對方的不安跟害怕,旋即笑了笑。
「今天,朕跟母后不會有半點事,妹妹也會很會安全!」
他重新看向下方的許中正等人,嘴角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想要朕的皇位?」
「儘管過來弒君試試!」
「不過在此之前,朕要先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