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紛紛轉頭。
只見一名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的女將緩步走了出來。
她雖然穿著朝服,但走路時虎虎生風,沒有半點尋常女子的柔弱姿態。
正是燕國軍中的簪花將軍——姜棠。
李乾眉頭微挑。
「姜將軍,你笑什麼?」
姜棠站在大殿中央,抬頭直視御座上的年輕皇帝。
「末將只是覺得,陛下今日好生威風。」
此話聽起來像是在稱讚。
可語氣里的嘲諷,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群臣神色各異。
謝忱眼中更是閃過一絲喜色。
終於有人站出來了!
而且還是剛剛在皇陵立下功勞的燕國軍將領。
她若公開質疑李乾任人唯親,或許能逼迫皇帝收回部分任命。
李乾沒有動怒。
「姜將軍有何高見?」
「高見談不上。」
姜棠抱了抱拳。
「只是末將看著陛下這一出任人唯親,心中實在佩服。」
賈先生眯著眼睛打量姜棠,仿佛在思考該給她安排哪一種死法。
姜棠繼續說道:
「有些話,滿朝文武不敢說,那便由末將來說,宰相乃百官之首。」
「歷朝歷代,哪一個宰相不是從地方做起,歷經數十年磨鍊,才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賈賀以前既沒有治理過州郡,也沒有在六部九卿擔任過官職。」
「只因他是陛下身邊的親信,便能一步登天成為宰相。」
「陛下,你未免過於獨斷專行了吧?」
那些原本心中不滿的世家官員雖然不敢附和,眼中卻都流露出了一絲認同。
姜棠抬手指向周圍。
「天下寒門士子,寒窗苦讀十年、二十年。」
「有人從縣衙小吏做起,辛苦一生都未必能進入京城。」
「他們看見一個邊關軍師,憑陛下一句話便成為宰相,如何能夠甘心?」
「今日活著,明日或許便死在戰場。」
「我們立下再多軍功,難道也比不過陛下的一句話?」
她又看向楚南。
「戶部尚書同樣如此。」
「陛下說他有功,他便能從右侍郎直接接掌戶部。」
「今日封賞的這些人,又有多少不是陛下在涼州的親信?」
「朝堂是天下人的朝堂,不是陛下給自己舊部封官許願的地方!」
不少官員聽得心頭暗爽。
可他們依舊低著頭,不敢表露出來。
李乾倒有些意外。
這個殺起人來比男人還要兇猛的女將軍,竟然也懂一些朝堂道理。
只是她看到的東西,終究太過表面。
「姜棠,征戰沙場,賈先生不如你。」
「讓他提刀衝鋒,或許連一個普通士兵都打不過。」
「可若論運籌帷幄,治理政務,一千個你,也比不過一個賈賀。」
姜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是不服氣。
這皇帝,過於貶低自己了!
李乾抬手指向賈賀,擲地有聲。
「涼州每年需要多少糧草,多少軍餉,多少戰馬草料,是誰替朕計算?」
「是賈賀。」
「邊境十萬流民如何安置,各縣田地如何分配,水渠如何修建,是誰替朕安排?」
「還是賈賀。」
「涼州軍如何調動,北胡各部如何離間,茶馬互市如何經營,又是誰替朕謀劃?」
「依舊是賈賀。」
李乾站了起來。
他身材高大,居高臨下,更顯威猛。
「你只看到他沒有在六部做過官,卻沒有看到,涼州大小政務,有大半經過他的手。」
「還有楚尚書主持國債,為朝廷籌措千萬兩銀子。」
「戶部尚書的位置空了,不用一個能替朝廷找到錢的人,難道要用一個只會坐在衙門裡喝茶的廢物?」
眾人面面相覷,眼神複雜。
李乾環視群臣。
「朕靠賈賀謀劃天下,靠楚南管理錢糧,靠薛端選拔官員,靠唐錚整頓禁軍。」
「朕,還要靠西涼將士替朕征戰四方,有什麼問題嗎?」
他一連說了數個「靠」字。
聲音並不激烈,卻壓得滿朝文武無人敢與之對視。
「皇帝若是什麼事都親自去做,還要滿朝文武幹什麼?」
「朕養你們,是讓你們辦事。」
「不是讓你們站在這裡,討論朕應該靠誰!」
姜棠卻忽然笑了。
「陛下既然提到了靠。」
「那末將倒真有一件事,想斗膽問問。」
「陛下這一輩子,可曾有一日不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