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聽傻了。
楊康旭竟然還在旁邊補充。
「父親,我們真的是為了妹妹好,清霜就是被你寵壞了,長大後才會變得這般蠻橫不講理。」
「我們現在讓她去青樓吃點苦,以後,她自然就知道收斂脾氣,做一個溫順小姐了。」
劉九良也連忙說道:
「父親,你被擔心,我們也只是讓她去青樓做些最底層的活,不會真的讓她出大事。」
劉九成更是皺眉說道:
「父親,嬌嬌這些年一直讓著清霜,被她欺負那麼久。」
「現在只是讓清霜吃一點苦而已,又不會少塊肉。」
話音落下。
郭儀竟然笑了。
但那笑聲越來越冷。
「哈哈哈哈,我郭儀一世英名,竟然養出四頭白眼狼。」
「早知今日,我就該讓你們四個死在外面!」
張琳赫四人先是一愣,旋即生出了一抹憤恨跟不滿。
「父親,你怎麼能說這種話?」
李乾則是緩緩開口。
「你們四個,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
「你們住的是郭家的府邸,吃的是郭家的糧。」
「讀書、習武、拜師、交友,花的全部都是郭家的錢。」
「你們今天能穿著錦衣,站在這座輔國大將軍府裡面,過著無數人一輩子都過不上的生活,不是因為你們自己多有本事。」
「而是因為你們死去的父親,還有郭公。」
聞言,張琳赫幾人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神也漸漸變得躲閃。
李乾聲音也越來越冷。
「郭公在邊疆,替大魏守了十年國門,替你們擋著北方敵寇。」
「你們四個就在京城,拿著他的錢,搶他送給親生女兒的東西,把他亡妻留給女兒的遺物送給外人。」
「最後,甚至把他唯一的親生女兒,送進了青樓。」
「然後你們告訴朕,你們是為了她好?」
四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郭儀眼睛已經徹底紅了,轉身看向自己的親兵。
「備馬帶路,現在立刻去煙雨樓!」
「我,要把我女兒接回來!」
說到最後。
這個在邊疆縱橫半生,面對千軍萬馬都從未退過半步的老將軍。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慌亂。
「快!」
……
煙雨樓。
原本還是一片鶯歌燕舞。
突然之間,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從外面傳來。
下一刻,大批西涼軍直接衝到煙雨樓門口。
「奉旨辦事,任何人不得離開!」
「違令者拿下!」
樓里瞬間亂成一團。
李乾從馬車上下來,神色陰沉。
郭儀更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快步朝裡面衝去。
「哎哎哎!」
「你們什麼人?」
老鴇急急忙忙從樓裡面迎出來,臉上又驚又怒。
「諸位軍爺,咱們可是正經買賣,你們想幹什麼……」
郭儀直接越過所有人,來到她面前。
「老夫輔國大將軍郭儀,今日來接老夫的女兒郭清霜。」
老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眼神明顯慌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說道:
「這位大將軍是不是弄錯了,咱們煙雨樓沒有什麼郭小姐啊。」
郭儀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還沒等他說話,後面便傳來拖拽聲。
「走!」
「老實點!」
胡車兒像趕牲口一樣,將張琳赫四人直接推了進來,呂雲嬌也被押在後面。
老鴇看到他們,臉唰的一下白了。
馮保看到她這個反應,哪裡還不知道她心裡有鬼?
「啪!」
一巴掌狠狠抽在老鴇臉上,她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整個人都懵了。
馮保陰沉沉地說道:
「說,郭小姐在哪裡?」
「不說也行,今日帶來的這些西涼悍卒,正好閒著沒事。」
「那就先把這煙雨樓砸了,再一個一個審,總有人願意說。」
周圍西涼軍頓時握緊兵器。
老鴇徹底慌了。
「別砸,我說!」
「大將軍,郭小姐確實在這裡,就在後院!」
「不過,她這些日子一直在後院干雜活,真的沒有接過客!」
郭儀聽見最後一句,心裡稍微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
老鴇又說道:
「而且,今天我本來就準備把郭小姐送走了。」
郭儀眼神一變。
「送到哪裡?」
老鴇縮了縮脖子,偷偷看了一眼呂雲嬌。
「這個是呂小姐吩咐的。」
「她說郭大將軍今日就會回京,務必要在今夜之前,把郭小姐送出京城賣給一名客商。」
郭儀猛地轉過頭。
那雙眼睛,像是瞬間要吃人一樣。
呂雲嬌臉色慘白,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父親,不是,我只是害怕清霜姐姐一回來,你們所有人就都不要我了!」
「大哥、二哥,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
楊康旭居然還立刻心疼起來。
「父親,嬌嬌只是沒有安全感,你不要去怪罪她。」
劉九成也趕緊說道:
「是啊父親,嬌嬌從小無父無母,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
「她害怕失去有什麼錯?她也只是想留下來啊!」
李乾這一次,算是真正理解了,什麼叫女頻世界天意影響智商?
郭清霜,才是這座府真正的主人。
呂雲嬌一個後來被撿回來的外人,先搶衣服、首飾,最後連身份都要搶。
而這幾個蠢貨居然還在說,她只是沒有安全感?
「一個個蠢得掛相,先去後院。」
「其他帳,待會再算。」
……
後院。
一名女子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粗布衣裙,正蹲在井邊,一大盆衣物。
她的手已經被水泡得發白,過去養尊處優留下來的細嫩,早就消失了。
等郭儀在院門口,看到她的瞬間,眼睛一下紅了。
這一次,根本不需要什麼傷疤、什麼試探,那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哪怕十年沒見,哪怕從小姑娘變成了如今的年輕女子,可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認錯。
「清霜。」
洗衣女子身體瞬間僵住。
這個聲音,十年沒有聽見了。
以至於,她聽到的瞬間,以為這是幻聽罷了……
郭儀眼淚終於忍不住。
再次喊道:
「女兒。」
這一聲,明顯帶上了顫音。
郭清霜慢慢轉頭,像是害怕自己一回頭,看到的又是一場夢。
終於,她看見了那個站在院門口的老人,頭髮白了,背影比記憶裡面蒼老了太多。
可那雙眼睛,她永遠不會忘。
郭清霜呆呆看了很久。
她沒有哭,沒有撲過去,甚至沒有訴苦,只是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爹,你怎麼,才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