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儀徹底繃不住了。
這個征戰半生,在屍山血海裡面走過無數次的老將軍,一把將女兒抱進懷裡。
「爹回來了,爹回來了!」
「是爹不好,是爹回來晚了,是爹對不起你啊……」
郭清霜本來還一直忍著。
可她被父親抱住以後,再也控制不住,眼淚一下流了出來。
「爹,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不可能!」
郭儀聲音都在發抖。
「你是爹唯一的女兒,爹怎麼可能不要你!」
「爹誰都能不要,也不可能不要你!」
「走,跟爹回家。」
「以後,有爹在,再沒人敢欺負你你。」
郭清霜哭著輕輕點頭。
然而。
李乾卻忽然開口。
「不急,郭公,有些帳,就在這裡算,不用帶回去。」
郭儀沉默了一下,重重點頭。
「好。」
此時。
張琳赫四兄弟被押著跪成一排,呂雲嬌跪在旁邊。
李乾先看向張琳赫。
「朕問你,郭公待你如何?」
張琳赫嘴唇動了一下,最後低聲說道:
「父親待我恩重如山,養育之恩大過天。」
「很好。」
李乾點頭。
「那你是怎麼報恩的?」
張琳赫身體一僵。
「陛下,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我們只是覺得清霜性格太過驕縱……」
「夠了。」
李乾直接打斷,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忘恩負義。」
「殺!」
張琳赫瞳孔猛地縮緊,徹底慌了。
他剛才還覺得,最多就是一頓重罰,哪怕將自己趕出郭家,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怎麼變成殺了?
「陛下,等等!」
「父親,救我,我是你一手養大的啊……」
胡車兒已經走到了他身後。
「下輩子,記得做一個好人,別做白眼狼了。」
張琳赫臉色瞬間慘白。
「不要!」
唰!
刀光猛然落下,鮮血一下濺開。
張琳赫的話戛然而止,身體僵在那裡。
一顆腦袋滾落在地,咕嚕嚕滾出去幾步,正好停在楊康旭面前,嚇得他眼睛瞬間瞪大。
「啊,父親,你不能只聽那些下人一面之詞!」
「清霜這些年一直在欺負嬌嬌,為什麼就不能讓讓她?」
李乾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父母,所以你就把有父親的人,送到青樓?」
「殺。」
楊康旭如遭重擊。
「不,等一下,陛下……」
胡車兒根本不給他說完的機會,一把揪住他的頭髮。
楊康旭徹底瘋了。
「父親救我,清霜妹妹,你們替二哥說句話,二哥以後再也不敢了!」
郭清霜只是靜靜看著,沒有說話。
下一秒。
刀鋒落下。
「噗!」
大片鮮血噴在泥地上。
楊康旭身體劇烈抽了一下,隨即重重倒下。
兩個人,眨眼沒了。
劉九良終於徹底撐不住,他跪著向前爬,一個勁的磕頭。
「父親我錯了,都是大哥二哥的主意!」
「我只是聽他們的,我從來沒有想害清霜。」
「你養了我這麼多年,我也是你的孩子啊,你真的捨得我去死嗎?」
郭儀眼中終於出現了一絲遲疑。
當年他們父親戰死以後,他親口答應過那些袍澤,會替他們把孩子養大。
如今,真的要親眼看著一個個死在面前,怎麼可能毫無感覺?
李乾卻淡淡提醒一句。
「郭公,郭清霜被送進青樓那一天,他們四個人有一個站出來了嗎?」
郭儀身體一震,遲疑瞬間消失。
是啊,他們四個今天怕死,知道求自己。
可自己的女兒被送進青樓的時候,他們誰替她求過情?
「殺。」
劉九良臉上的希望,瞬間碎了。
「不,父親不要……」
胡車兒抬刀。
一刀。
鮮血噴灑。
求饒聲戛然而止。
第三具屍體,倒在院中。
劉九成害怕極了。
他也跪著朝郭儀爬過去,滿是眼淚、鼻涕……
「父親,我也是你的兒子啊,你養了我十幾年,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死啊!」
「不然,以後你去了黃泉,怎麼跟我爹交代啊?」
郭儀看著這個自己養了十幾年的年輕人,聲音沙啞。
「正因為老夫養了你十幾年,你才更應該知道,清霜是你的妹妹。」
「你親爹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他第一個劈了你!」
李乾直接開口。
「那就送他下去,見親爹。」
劉九成身體猛地一僵,胡車兒再次舉刀。
「不!」
最後一刀落下。
鮮血飛濺。
劉九成整個人軟軟倒在地上。
第四顆腦袋。
滾到牆邊。
至此,四個養子全部伏誅。
「啊?」
呂雲嬌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徹底癱軟。
她終於明白,再哭、再撒嬌、再裝可憐,都沒有用了。
「清霜姐姐,我真的沒想害你!」
「我只是太想有一個家了,幾位哥哥疼我,也不是我的錯啊!」
「那些衣服首飾,都是他們主動給我的!」
「我沒有搶,我真的沒有主動搶過你的東西!」
她趕緊把頭上的玉簪拔下來,雙手遞過去。
「簪子還給你,衣服我也還,什麼都還給你,你放過我吧!」
郭清霜忽然問道:
「都可以還?」
呂雲嬌瘋狂點頭。
「都可以!」
「全部都可以!」
「我以後再也不碰你的東西了!」
郭清霜聲音很輕。
「你冒充我,叫我的父親,一聲爹,你打算怎麼還?」
李乾則在旁邊說道:
「你想有一個家沒有錯,踩著別人的屍骨,去搶別人的家,就是你的錯。」
「朕覺得,拿命還吧!」
「殺!」
呂雲嬌臉瞬間白了。
「不!」
胡車兒已經提刀走過來。
他每走一步,呂雲嬌便往後縮一點。
「不要、不要過來!」
等胡車兒來到她面前,呂雲嬌徹底崩潰,尖叫聲瞬間響徹後院。
「別殺我!別殺我,我……」
噗!
刀光落下。
呂雲嬌身體軟軟倒下,頭顱滾出去幾步。
那張臉上,依舊殘留著極度恐懼,像是到死都不相信,自己真的會因為這點小事,把命賠進去。
胡車兒抹了抹刀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五具屍體。
「這下安靜了。」
郭儀卻是忽然轉身,直接跪在李乾面前。
「陛下。」
李乾眉頭一皺,連忙伸手去扶。
「郭公,你這是做什麼?」
郭儀沒有立刻起來,此刻眼睛卻紅得厲害。
「老臣守了大魏十年,自問沒有讓北方那些蠻子踏進大魏半步。」
「可老臣,卻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有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