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沒有讓他說下去，直接用力將老人扶起。
「郭公守的，是朕的大魏。」
「你守不了的家，朕替你守。」
「郭公勞苦功高，戰功赫赫，即刻起，賜封輔國公，食邑三千戶，賜實封八百戶，加太尉，賜丹書鐵券。」
「郭清霜封長寧郡主，食實封四百戶，賜金帛、錦綺、甲第，給羽儀。」
郭儀心頭一震。
他眼神無比感激的看著這位年輕皇帝，聲音都哽咽了。
「老臣，謝陛下厚恩啊……」
李乾笑著說道：「走，該送妹妹回家了。」
「哦，對了，今日之事，朕也會妥善封鎖消息，誰敢傳出去半個字，朕不介意送他三族升天。」
……
與此同時。
一名穿著男裝的年輕女子，正興致勃勃地出現在煙雨樓。
她叫黃彤露，穿越前是一名普通大學生，平日最喜歡刷短視頻，看古偶、各種穿越小說。
當然，也喜歡在網上發表一些關於「女性獨立」「男女平等」的觀點。
穿越這半年以來，她的生活也一直非常順利。
因為長得漂亮、性格大膽，說話又經常冒出一些這個時代的人從未聽過的新鮮詞。
她身邊已經陸續聚集了幾個年輕公子，每一個都覺得她與眾不同，率真、灑脫、不拘禮法，絕非尋常閨閣女子能夠相比。
久而久之。
黃彤露自己也越來越覺得，像她這樣的現代女性，來到古代就是降維打擊。
她想到以前看穿越小說，說青樓美女如雲、琴音裊裊、才子佳人。
穿越女女扮男裝走進去，不是跟花魁談人生，就是碰到某個身份神秘的美男子。
兩人隔著珠簾，喝上一杯，再聊幾句現代思想，對方立刻驚為天人。
多浪漫？
所以。
黃彤露今天特意來到了煙雨樓。
她剛進來就覺得自己來對了，雕樑畫棟、紅燈高掛、琴聲悠揚，一些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三三兩兩坐在一起。
「果然，和電視劇裡面差不多，這青樓還真是一個好地方啊。」
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鬟，卻緊張得不行。
「小姐，這種青樓，不是姑娘家該來的，咱們還是趕緊走吧。」
黃彤露眉頭頓時皺起來。
「青樓怎麼了？」
「男人能來，女人為什麼不能來？」
「男女平等懂不懂？」
小丫鬟：「？？？」
黃彤露見她一臉迷茫，心裡反而升起一絲優越感。
唉，古代人就是古代人，思想封建、愚昧，想讓她們理解真正的男女平等，果然還是太困難了。
就在這時。
她路過一處側門。
突然聽見裡面傳來哭聲。
「我不要！」
「求求你們！」
「我真的不接客！」
黃彤露下意識停住腳步。
側門後，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姑娘，哭得滿臉是淚，正死死抱著門框。
兩個身材壯碩的婆子一左一右抓著她，硬把她往屋裡拖。
「進來，客人錢都給了，裝什麼貞潔烈女？」
女孩哭得更加厲害。
「不要，我娘還等我回家，我不是自願來的！」
黃彤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小丫鬟更是看得臉色發白。
「小姐，我們趕緊走吧……」
黃彤露很快移開目光，心裡自己解釋起來，應該只是個別現象。
哪裡都有壞人，現代還有黑心老闆呢。
總不能因為一個老闆壞，就說所有公司都不好吧？
再說了，自己今天只是來體驗古代青樓文化，先體驗再說。
「繼續走！」
……
楚招搖今天也是第一次來到青樓，滿臉好奇。
她看著那些彈琴的女子，還有吟詩作對的文人，忍不住說道：
「說實話，我以前看小說，也總覺得青樓是個挺有意思的地方。」
「現在一看，好像還真不錯？」
李乾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她。
「愛妃，朕不知道你以前看的到底是什么小說。」
「不過，朕覺得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情，你知道青樓的本質是什麼嗎？」
楚招搖腦海裡面第一反應，是現代那些KTV，頂多陪人唱唱歌？
她以前又沒去過這種地方，當然不了解。
李乾看她這個表情，就知道她沒想明白。
「青樓里，絕大多數姑娘，不是因為喜歡這裡，才進來的。」
「有些是家裡活不下去，被父母賣進來的。」
「有些是被人拐來的，有些是因為欠債，有些甚至只是因為家裡犯事，被牽連進來。」
「你看到她們穿得漂亮，會唱歌彈琴，會陪人飲酒，那不是因為她們有多喜歡這種生活。」
「而是因為不會這些，就活不下去。」
楚招搖怔住。
李乾看了一眼四周。
「至於小說裡面所謂文人雅士，風月場所，花魁賣藝不賣身，當然有。」
「但那只是最頂尖的一小部分，而且就算是那些地方，背後也依舊繞不開兩個東西。」
「皮肉交易，還有人身控制。」
楚招搖驟然沉默下來。
剛才那些燈火、琴聲、漂亮女子，忽然就變得不那麼浪漫了。
她想起剛才郭清霜，不過是被送到後院做了幾日雜活，就已經憔悴成那樣。
那真正被賣進這裡，一輩子出不去的女人呢？
「小說害人。」
就在兩人說話時。
旁邊的馮保突然腳步一頓，臉上竟然浮現出明顯的激動。
李乾注意到他的反應，順著目光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名相貌英俊的年輕男人，正攔住了黃彤露的路。
「認識？」
馮保連忙回過神。
「回陛下，奴婢入宮以前，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就是他靖安侯世子張禕煒。」
此時。
張禕煒顯然沒有注意到這邊。
因為他剛進來這裡，一眼就看見了那道熟悉的男裝身影，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黃彤露！」
正在看熱鬧的黃彤露身體一僵。
她僵硬轉頭，果然，張禕煒正黑著臉站在那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
黃彤露面對這位跟她關係十分曖昧的侯府世子，第一反應居然是心虛，就像偷偷做壞事，剛好被人抓住。
「我、我就是好奇，我第一次來，什麼都沒做！」
張禕煒皺著眉走過來。
「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
黃彤露又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啊，憑什麼只問我？
「那你呢？怎麼也在這裡？」
張禕煒明顯一頓，他又理直氣壯說道：
「我來見一個朋友。」
黃彤露不知道為什麼，這個解釋聽起來有點熟悉。
忽然。
又有一名年輕公子從樓梯方向走來。
他叫官磊，大理司直，從六品上，同樣也是黃彤露認識的「好友」。
他一眼看見黃彤露，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滿臉無奈。
「彤露，你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