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端毫不猶豫。
「臣遵旨。」
如果放在先帝朝,這場仗大概率根本打不起來。
一旦真要調動十萬大軍北上,糧草、馬料、軍械、運輸,每一樣都要銀子,朝廷哪有錢?
可現在不一樣,陛下整頓稅賦,又清理了不少蛀蟲。
國庫雖然說不上富得流油,但至少已經真正有底氣支撐一場大戰。
薛端第一次覺得,
這位天子有時候雖然手段狠了一些。
可真到了這種時候,這種狠勁反而讓人安心。
朝會結束後。
裴炎和郭援一起上了謝忱的馬車。
「李乾之前調往幽州的五萬京營還沒有撤回來,現在又準備往涼州調五萬。」
「這樣一來,我們真正還能控制的京營兵馬,就只剩下五萬了。」
謝忱卻沒有那麼著急。
「調兵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十萬人北上,要準備多少糧草輜重?」
「沒有十天半個月,很難真正動身。」
「陸家使團這兩日就要到了,北虜那位公主,也快了。」
「真正的大事,就在眼前。」
郭援眼睛微微亮了起來。
謝忱攥緊了拳頭,滿是壓不住的興奮。
「等我們弄死李乾後,再把漠北那個女可汗放出來,用來平息邊境戰事。」
「到時候,天子身死,京城大亂,邊境又重新穩定,正好迎王爺回京登基。」
郭援聽得心頭髮熱。
「好!改天換日,就在眼前了。」
裴炎也緩緩點頭。
三個人又低聲商量了一會。
沒多久。
馬車停下。
裴炎先行離開。
郭援也跟著下車。
裴炎看了眼他,低聲說道:
「動手那天,光有那群勛貴當替罪羊還不夠,要讓謝忱也牽扯進去。」
「一個太傅謀逆,分量夠重了吧?」
郭援這才露出笑容。
「老子早就看這狗東西不順眼了,明明本將才是從小跟王爺一起長大的兄弟。」
「謝忱算什麼東西?」
「一個外人,憑什麼這些年一直騎在本將頭上?」
「這一次,本將不只要李乾死,他這條狗命,也得留下。」
……
潼關。
一名漂亮的高挑女人坐在馬車裡,她正是北虜公主耶律霜華。
上一世,蕭容音被耶律燼擄到北虜,一共待了三年。
因為蕭容音剛開始十分抗拒,所以耶律燼讓她過去照顧。
一開始,她原本只是奉哥哥之命陪伴,可後來卻越來越喜歡蕭容音。
蕭容音生病,她守一夜。
蕭容音想吃中原糕點,她騎馬幾十里去找中原商隊。
蕭容音懷念京城,她偷偷帶她去草原最高的山坡看南方。
尤其是蕭容音被李乾救回大魏那一天,她站在草原上看著她離開的馬車。
沒有追。
只是把她曾經送給自己的髮帶攥在手裡。
「只要你能幸福,去哪都好。」
但這一世重生回來以後,她後悔了,發現自己根本沒那麼偉大。
我憑什麼把容音姐姐讓給哥哥?又憑什麼讓給李乾?
「這一世,容音姐姐,我要自己來搶。」
「容音姐姐,你在京城等著我!」
與此同時。
車隊最後一輛馬車裡。
耶律燼越是接近京城越緊張,因為自己即將見到容音了。
「容音,我來了,你等我!」
……
數日後。
孫征賀大婚。
孫都督身為京營三大都督之一,如今獨子成婚,自然少不了權貴捧場。
此時。
正廳偏側的一處席面上。
一群年輕武將正聚在一起喝酒。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個穿著束袖軍裝的年輕女子。
她叫蘇津萱,父親也是京營三大都督之一。
數月前,她還跟著燕國軍前往幽州平叛。
後來皇陵那場亂子裡也立過一些功,所以如今在京城年輕一代武將中,名聲不算小。
蘇津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已經有了幾分酒意,卻反而更加豪爽。
「痛快!」
「放眼整個京城。」
「本將還真沒見過哪個女子,酒量能比得過我?」
旁邊幾名武將頓時笑了起來。
「蘇將軍這話倒是不假。」
「上次軍中拼酒,連我們幾個都喝不過你。」
「這算什麼,上次在幽州,她一個人喝趴了三個校尉……」
蘇津萱聽得越發得意,隨後看到門口走進來一名穿著溫婉的女子,頓時眼神微微一沉。
她是自己主將顧言的夫人,林月如。
下一刻。
蘇津萱很自然地抬手,搭在旁邊顧言的肩膀上,動作極其熟稔。
旁邊幾個人顯然早就見怪不怪,就連顧言這位年輕主將也沒有表現出什麼不適,自顧自的說著軍中往事。
「津萱,還記得當初我們被困在山谷那一次嗎?」
「當然記得。」
蘇津萱立刻笑道:
「那天如果不是顧哥帶著我們強行衝出去,只怕大家早就死在那裡了。」
另一名武將也感慨。
「那一戰是真險,蘇將軍後面為了替顧將軍擋箭,肩膀還中了一箭。」
顧言聽到這裡,臉上也多了幾分懷念。
「所以我一直說,軍中這些兄弟姐妹,都是拿命換出來的交情。」
蘇津萱聽見這話,側頭看向林月如,笑得頗為得意。
「嫂子,你回來了啊。」
「我們聊的這些事情,你都沒經歷過,可惜了。」
林月如沒有說話,蘇津萱卻像是越說越有感覺。
「我們哥幾個都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兄弟。」
「雖然沒有什麼文書契約,可在我們心裏面,早就把彼此當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這種感情,旁人自然比不過。」
林月如臉上的笑容沒什麼變化,只是看了一眼蘇津萱搭在自己丈夫肩膀上的手。
她剛才不過出去了一趟,蘇津萱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還跟夫君勾肩搭背,過分親密……
蘇津萱忽然又指了指離自己最遠的一壺酒。
「顧哥,我想喝那個。」
顧言下意識就準備伸手去拿,林月如笑盈盈走過去。
她沒有拿酒,反而親手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到蘇津萱面前。
「蘇將軍,我看你好像喝多了,來,喝杯茶。」
「女人家總喝烈酒,對身體不好。」
「都說食補藥補,蘇將軍也該多吃些滋補養陰的東西。」
「蘇將軍看上去明明比妾身還小半歲,可不知道為什麼,瞧著卻神似隔壁二狗家的婆母。」
席間瞬間安靜。
有人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蘇津萱手指猛地收緊,林月如卻趕緊補了一句:
「哎呀,妾身說話稍微直了些。」
「蘇將軍這麼豪爽的人,該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