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津萱臉色已經有些難看。
她當然聽得出來,這女人是在諷刺自己顯老。
「哼,本將軍自然不會跟一個深閨怨婦一般見識。」
「畢竟你們這些女人,整日待在家裡,除了泡茶、賞花、繡花,也沒什麼事情可做。」
「見識少,心眼自然也小。」
她說到這裡,臉上的優越感重新回來了。
「哪像我們馳騁塞外策馬原野,想去哪便去哪,活得不知道自在多少。」
旁邊那幾名年輕武將頓時紛紛點頭。
「蘇將軍說得沒錯。」
「軍中的女子,確實跟京城這些閨閣女子不一樣。」
「還是蘇將軍這種性子痛快……」
顧言聽著居然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林月如,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責怪。
「月如,津萱就是這個豪爽性子,你又何必剛才說那些陰陽怪氣的話?」
「大家今日是來喝喜酒的,你別把氣氛弄得這麼難看。」
李乾剛走到正廳門口,就聽到了蘇津萱那番話,忍不住側過頭,看向跟在身旁的葉扶光。
「葉將軍,同樣都是女將軍,怎麼她說起話來,非要這般貶低女子?」
葉扶光:「……」
這問題,她還真不好回答。
以前倒是聽說過蘇津萱,此女上陣的時候也夠勇猛,跟燕國軍另外一名年輕女將合稱「燕軍雙璧」。
原本她對蘇津萱還有那麼一點欣賞,畢竟同為女子,能夠在軍中真正憑戰功站穩腳跟,並不容易。
可現在聽她一口一個「你們這些女人」,再看看她那副明顯覺得自己比普通女子高上一等的樣子,也有些不舒服。
「陛下,她大概……喝醉了吧。」
李乾沒有回答。
他只是直勾勾的看著蘇津萱跟顧言那一副親密的模樣,這味道太熟悉了。
有婦之夫的將軍從邊關回來,還知道給京城帶特產,實在是太感人了。
他倒是不急著進去,反而站在門外繼續聽了起來。
而廳內。
林月如面對顧言剛才那句責怪,只是稍稍沉默了一下。
「夫君說得也是,今日是孫公子的大喜日子,確實不該因為妾身壞了大家的興致。」
顧言見她服軟,臉色這才好看一些。
蘇津萱嘴角也不由得揚了揚。
可下一刻。
林月如卻從身後丫鬟手裡拿過一個小木盒。
「說起來,諸位這些年跟著夫君在外征戰,妾身一直都十分感激。」
眾人愣了一下。
林月如將盒子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個平安符。
她一個一個拿出來,送到眾人面前。
「夫君在外征戰多年,妾身身在京城,什麼忙也幫不上。」
「每次聽到邊關有戰事,便日日擔心夫君與諸位將軍安危,夜裡常常睡不安穩。」
「妾身不會騎馬,也不會使刀,更不懂什麼排兵布陣,只能得閒的時候去寺中替大家祈福。」
說著,她將一個平安符親手放到顧言面前。
「這些平安符,是妾身前些日子特意求來的。」
「諸位若是不嫌棄,便收下吧。」
剛才還在起鬨的幾個年輕武將,一時間都有些愣住。
其中一人接過平安符,神色都柔和下來。
「嫂嫂有心了。」
另外幾個人也連忙道謝。
「嫂夫人何必如此客氣?」
「顧哥在外面打仗的時候,可沒少念叨家裡。」
「嫂嫂放心,日後再上戰場,我們一定替你看好顧哥。」
顧言看著手裡的平安符,明顯也有些觸動。
林月如只是看著他,柔聲說道:
「妾身不求什麼,只要夫君每一次出去,都能夠平平安安回來。」
這話一出。
桌上頓時又熱鬧起來。
有人直接笑著拍了拍顧言肩膀。
「顧將軍,你這命也太好了,娶了嫂夫人這麼賢惠的妻子。」
「我要是在家裡也有人日日惦記著,我出征的時候估計都得多長兩隻眼睛,生怕自己死外面。」
「哈哈哈哈,確實讓人羨慕。」
顧言自己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幾分笑容。
「夫人,你有心了。」
唯獨蘇津萱面色越來越不好看,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一群沒腦子的蠢貨,幾個平安符、幾句話而已,一個個全開始誇她賢惠了?
林月如像是完全沒發現她的不高興,忽然轉頭看過來。
「蘇將軍,我看你的皮膚有些粗糙,是不是總在外面風吹日曬緣故?」
「女子還是要多保養一些,蘇將軍若是平日不喜歡那些繁瑣東西,至少可以買些簡單的胭脂水粉,或者潤膚的香膏。」
「畢竟年紀輕輕的,總不能把自己熬得太厲害。」
蘇津萱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東西。
「胭脂水粉?本將軍可沒興趣。」
「也就是你們這些庸脂俗粉,整日想著靠這種東西拴住男人。」
「說真的,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何京城這些女子每次出門,都要提前一兩個時辰梳妝打扮?」
「臉上那粉一層一層地抹,厚得跟城牆一樣,當真這麼見不得人嗎?」
「若是一個女人非要靠胭脂水粉才能讓丈夫多看幾眼,那這男人的心,留著又有什麼意思?」
這一次,旁邊幾個武將互相看了看,倒沒人跟著起鬨。
畢竟,當著人家正妻的面,說這種話,多少有點過了。
林月如顯然也沒想到,蘇津萱居然能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她沒有爭辯,只是眼圈微微有些發紅,下意識看向自己的丈夫。
「夫君,我……」
顧言注意到她的目光,表情也有點為難。
可還沒等他開口,蘇津萱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右肩,往自己這邊一扯。
「你看什麼呢?沒完沒了了是吧?」
「我們兄弟幾個難得聚在一起喝頓酒,你膩膩歪歪個不停,幾個意思?」
結果。
蘇津萱這一扯。
顧言身體突然一僵。
「嘶……」
下一刻。
他額頭靠近髮際的位置,竟然慢慢滲出了血。
「顧哥!」
蘇津萱臉色瞬間變了。
她這才想起來,顧言前些時候腦袋受過傷,傷口本來就沒有完全長好。
自己剛才那一下,顯然牽動了舊傷。
「趕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