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回房後，季臨關上燈。
往床上一躺，雙手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殯儀館……」
他反覆琢磨著這三個字。
按照這邊的習俗，講究個入土為安。
明天去殯儀館祭拜，就意味著骨灰盒還寄存在那裡……
算算時間，林未晞的奶奶在她高二的時候過世。
老人已經走了快三年……不可能是找不到合適的日子，或者沒選好墓地。
「沒能順利下葬嗎…」季臨蹙了蹙眉自言自語。
是因為墓地的價格，還是有些什麼別的牽扯？
想不明白，他放棄似的蓋好被子。
這種問題也不好直接問林未晞，怪沒禮貌的。
總之，看來她家的情況，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複雜。
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溜進來，在地板劃下一道冷光。
季臨翻了個身，閉上眼。
多複雜也無所謂。
無論如何，他都會陪在她身邊。
他這人護短。
……
翌日。
清晨的陽光在客廳落下光斑。
吃過早飯後，季臨沒過多停留
他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套深色系休閒裝，沒有Logo，看著挺得體。
對家人們打招呼道。
「我和晞晞出去一趟。」
季耀霆視線在兒子身上掃了個來回。
「這是要帶小林出去玩？」
隨即又看向平板。
「挺好，年輕人多出去活動活動，比你妹強，她能在家打七天遊戲。」
季玥一聽直接不樂意了：「嘿？我打個遊戲招誰惹誰了？」
張口就是胡說八道。
「而且老爹你不是說，想讓星璨進軍遊戲行業嗎，我這是提前幫你做市場大調查！」
季臨斜了這完蛋玩意一眼。
你調查個der，你純網癮大。
不過，他沒好意思懟自己牢妹，因為他也愛打遊戲。
索性轉移話題：「是出去，但不是去玩。」
正好，林未晞也換完衣服，從樓上下來。
她也換了一套深色系的外套和牛仔褲，長發簡單的紮成低馬尾。
臉上依舊是清清冷冷的，沒什麼表情。
但比平時要更安靜些。
季臨很自然的走過去，牽起她有些微涼的小手。
「陪晞晞去趟殯儀館，祭奠下奶奶。」
話音落下，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
林未晞感受到眾人的視線落在身上，下意識的朝季臨那邊靠了靠。
季臨輕笑著握的更緊了些，示意她放心。
這都不是事。
「哦，祭奠啊……」
季耀霆微微頷首。
心中一動。
今天是這姑娘奶奶的祭日？
倒是挺有孝心的。
隨即放下平板。
「嗯，是該去，你們怎麼過去，開車？」
季臨：「打車唄，我那車還擱寧城吃灰呢。」
一南一北，還是國慶這種高峰期。
就算走汽車託運也排不上號，等運回來，也該開學了。
季耀霆「嘖」了一聲。
「打什麼車，有錢燒的？車庫裡隨便挑一輛不就得了？」
季臨擺了擺手，直接拒絕。
「別介，您那些老寶貝，萬一刮花了，我可賠不起。」
男人嘛，有幾個不愛車的？
就他老爹那些車，開去殯儀館？
太抽象了，這是去祭奠還是去砸場子啊。
一直沒說話的蘇晚意立刻就明白了兒子的顧慮，放下茶杯。
「那就開個碰了不心疼的，家裡有輛黑色Polo行不行，本來想等小玥拿了駕照給她練手玩，你先試試好不好開。」
呦呵，還有這個？
那感情好啊。
季臨豎大拇指：「還是老媽你周到，就它了。」
季玥抬起頭，不放心的表示。
「牢哥你別給我碰壞了，那可是我未來的的座駕！」
季臨不屑的「切」了一聲。
「瞧你那點出息，碰壞了我陪你十……呃，一輛！」
Polo是便宜。
但十輛，咋也得六十多萬了。
大可不必。
把季玥賣了都不值這個錢。
蘇晚意笑著起身。
「我去給你找鑰匙。」
路過林未晞身旁時，停下腳步，聲音溫和。
「未晞啊，去了代阿姨給奶奶問聲好。」
季玥也放下手機：「對對對，還有我！」
「咳…」
季耀霆清了清嗓子，語氣是一貫的沉穩，但內容卻出乎意料。
「嗯，替我們表達一下心意。」
老人家確實是教出了個好孫女。
「……」
林未晞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
她原本預想的不願意、忌諱。
或者至少是有片刻的尷尬，一樣都沒發生。
季臨的家人，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甚至帶著點家常的關切，接受了這件事。
冰瞳微微睜大，有些無措的看向身旁的男友。
季臨沖她挑挑眉，嘚瑟的低聲道。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根本用不著擔心。」
他對他的家人們，還是很有自信的。
林未晞輕輕「嗯」了一聲。
心中那些顧慮冰雪消融。
眸子中漾開柔光，對眾人點頭。
「嗯，我會的…謝謝叔叔阿姨，謝謝小玥。」
蘇晚意把車鑰匙塞到季臨手裡，又拍了拍兒子的胳膊。
囑咐道。
「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
「知道啦。」
季臨把鑰匙揣進衣兜，牽起林未晞，出門。
當然得慢點開，車上坐著的不是東子他們，是他小女友好吧。
「走吧，咱們先去買點東西……祭奠，總不能空手去吧。」
從車庫中找到那輛小Polo，緩緩駛出小區。
混入清早的車流。
「……」
林未晞坐在副駕駛，側目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突然開口喚了一聲。
「季臨。」
「嗯？」
聞言，季臨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想要牽住女友的手。
結果。
被巧妙的躲開了，還借力打力，把他的手拍了回來。
林未晞難得有些嚴厲：「…好好開車。」
「遵命，女友大人。」
得，這還沒結婚，就開始管上了。
季臨覺得，自己以後的家庭地位，可能和老爹有的一拼了。
但你問舒服不舒服？
那無疑是舒服的。
重新用雙手握住方向盤。
問。
「怎麼了，剛才。」
林未晞唇畔逐漸勾勒出很淺，卻真實的笑意。
「你的家人們……真的很好。」
她想起來在寧城機場的時候，問男朋友的那個問題——
你很喜歡你的家人嗎？
終於明白，當時的季臨為什麼會那麼說了。
確實是……很難不喜歡。
季臨用餘光看了一眼林未晞帶著淡淡笑意的側臉。
不知怎的，他自己也跟著笑了出來。
嘖，感覺自己不但病了，還病得不輕。
輕聲道。
「現在也是你的家人了。」
林未晞這次十分意外的沒有害羞。
「…嗯。」
車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上。
忍不住揶揄道。
「不過，某人……離法定結婚年齡，還差兩歲吧？」
林未晞的生日是3月9日，比季臨的11月14日要大八個月。
導致當時她等他表白，就等了好久。
「看來這次，我又得等了。」
季臨嘴角抽搐：「你一定要說這麼破壞氣氛的事嗎……」
再說，年齡這塊，不歸他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