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的餘韻，仿佛還在走廊里響起。
季臨眨了眨眼，從那段舊日的回憶中抽離。
眼前，是熟悉的琴房木門。
他抬手推開。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有些上了年頭。
和記憶中差不多，但好像又完全不一樣了。
琴房的空間不大。
靠窗的位置依舊擺著那架略顯陳舊的立式鋼琴，上面蓋著深色的絨布。
牆邊立著幾個儲物櫃，角落堆著些雜物。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灰塵和舊木頭混合的味道。
「……」
林未晞跟在他後面進來，環視這個她在學校待了三年的地方。
眸子掃過每一處熟悉的角落，最後落在窗邊的空地上。
那裡原本有把椅子的。
現在不見了。
只留下地板上顏色略淺了點的痕跡，昭示它曾經存在過。
她走到中央，對男朋友輕聲說。
「你的專座被撤了。」
季臨聳聳肩。
「正常，我都畢業了，估計是哪個老師覺得礙事，或者被哪個社團徵用了吧。」
那把椅子不是學校里那種老木凳子。
是個摺疊椅，他買的。
坐上去還挺舒服。
「也對。」
林未晞沒接話，慢慢走到鋼琴旁，掀開絨布。
按了幾個不成調的音。
在安靜的房間中格外清晰。
「你之前說過……」
她突然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琴房中有些回音。
「那天，你敲門進來，向我搭話……是你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之一，對吧？」
「對啊。」
季臨回答的很乾脆。
嘴角竊喜的翹起來。
這還能有假？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有事沒事往琴房跑。
從最初的「能在這聽會不」，到熟絡後的「一起走」、「一起吃個飯」等等。
甚至有好幾次，季臨踩著點溜出教室。
剛到琴房，就已經見到林未晞抱著琴盒在門口等著了。
見他跑過來，也不說話，只是輕輕點頭，然後轉身推開門。
「……」
林未晞沉默了幾秒。
從鋼琴上收回手指，轉過身，面向他。
窗外透進的光，為她墨色的長髮鍍上一層淡淡的柔光。
「其實，你當時那麼說，我本來是想拒絕的。」
她回憶起被打擾的不快，和看清來人是季臨後的，那些連當時的自己也搞不明白的猶豫。
「……幸好，沒有拒絕。」
說著，林未晞眼尾彎彎的，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
像雪花落在掌心，轉瞬就會化開。
卻帶著穿越時光的暖意。
聲音很輕，又格外堅定。
「現在看來，那也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
季臨頓感心臟猛的一跳。
他家小女友，向來不是什麼喜歡袒露心聲的人。
她習慣性把豐富的感情，壓抑在淡漠的外表下。
以至於每次露出一點，都能砸的他暈頭轉向。
看著逆光站在窗邊的林未晞，那張清冷絕俗的臉上，是連季臨都極為少見的坦然和溫柔。
壞。
這誰頂得住啊。
「……」
季臨滾了下喉嚨。
視線落在她微微開啟的櫻唇上。
柔軟，泛著健康的光澤。
又想起，之前那個被打斷的吻……
現在，氣氛對，地點也對，人更是對的不能再對。
「咳咳，晞晞…」
季臨清清嗓子，剛想開口。
又硬生生剎住車。
不行，得吸取教訓。
在露台就是被季玥那個完蛋玩意給攪和了。
這次可不能重蹈覆轍。
「我先看看外面有沒有閒雜人等。」
季臨強行收回視線，轉向門上方玻璃窗。
眯著眼睛往走廊上看。
「你要幹嘛…？」
林未晞茫然的歪了歪頭。
不過很快，就跟上了季臨的思路。
冷白的肌膚倏的泛起一抹緋色。
「…！」
要、要在這裡嗎？
雖然氣氛不錯，但……這可是學校，還是高中學校啊！
她背著手，低垂著下巴，緊盯著地縫。
這樣…這樣真的好嗎？
背德感好強，又有點……小刺激。
如果沒人的話，倒也不是不可以。
「嗯，左邊沒人。」
季臨確認完左邊，又往右邊的走廊看。
然後，瞳孔地震。
「臥槽？」
只見右邊走廊的盡頭，一個穿著深黑色外套，手裡拿著文件袋的男人，正邁著四方步朝這邊走過來。
這小步伐，這小氣質……絕對是值班老師沒跑了！
草！
怎麼誰都要來打擾他談戀愛啊！
哦不對。
季臨腦子轉了個彎。
話不能這麼說，現在他才是非法入侵高中校園的閒雜人等。
大概、也許、可能……沒有立場罵人家。
「晞晞…」
季臨一臉死相的回過頭。
「外面有老師過來了。」
「……！」
林未晞臉上那一抹羞澀瞬間垮掉，眼眸中閃過明顯的慌亂。
琴房裡太空了，根本沒地方躲。
前後門都有半截玻璃窗，也沒有視野死角。
唯獨，那個牆邊的儲物櫃像是能藏人的樣子。
「不行。」
季臨斬釘截鐵的出聲。
「你不能進那裡。」
他記得很清楚，林未晞有輕微的幽閉恐懼症。
外面腳步聲似乎更近了些。
不重，但在極度安靜的走廊和同樣安靜的琴房裡，顯得格外緊迫。
其實，就算被發現了也沒啥。
無非就是被教育一頓再哄出去。
但……
他家小女友臉皮薄。
季臨抬起頭，正好撞見林未晞攥著袖口，依賴的看著他。
一咬牙一跺腳。
「放心，交給我。」
自己提的餿主意，就算要挨罵，也不能牽連到女友。
隨即飛快的交代道。
「我去跟老師打個招呼，你趁機溜，咱們停車的地方匯合。」
「那你怎麼……」林未晞著急了。
打個招呼？
你現在都不是這裡的學生了。
「放心，相信我的社交能力。」
季臨直接打斷，深吸一口氣。
換上一副「這不巧了嗎」的燦爛笑容。
就是笑的有點僵硬。
直接推開門，順手把門帶上。
正好和溜達過來的老師打了個照面。
「老師好，居然在這裡見到您了！」
季臨嗓門洪亮，笑容陽光，還微微鞠了一躬。
值班老師被他這突然整得一出嚇了一跳，茫然的眨了眨眼。
「誒誒，你好……」
反應了兩秒，不對！
眉頭皺起。
「你哪個班的？放假怎麼還跑學校來了？」
目光在季臨頭髮上停留了兩秒。
這長度，這髮型……絕對不是他們一中那群小滷蛋能擁有的。
臉上也沒有高中生那種特有的稚氣未脫。
恍然大悟的厲聲道。
「你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怎麼進來的！」
「哈哈哈哈……您看這事整的。」
季臨撓撓頭，乾笑兩聲。
腳下不著痕跡的往門上挪了挪，擋住老師的視線。
「那什麼，老師啊，我好像走錯學校了……對不起啊！」
說完，腳底抹油，直接就是施展人皇步往反方向開溜。
「還敢跑？！你給我站住！」
值班老師愣了一秒，氣得大喝一聲，拔腿就追。
學校進賊了，這還得了！
……
季臨終究是沒跑掉。
壞消息，好死不死，這是個體育老師。
那叫一個健步如飛。
好消息，人家老師認識季臨。
「你說你，懷念母校就懷念母校唄，走正門啊，翻牆頭幹嘛！」
畢竟，這位季臨同學，可是位優秀畢業生。
家裡承包了操場跑道和食堂翻新的那種。
很難不認識。
季臨尬笑著：「老師教育的是……」
「行啦行啦，下不為例，我送你出去。」
對方也沒深究，不是進賊了就行。
帶著季臨就往正門走。
「辛苦，省的一會保安大爺再攆我一回。」
林未晞，應該溜掉了吧？
快走到正門保安室。
遠遠的，季臨就看到一個清瘦的女生站在那。
是他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