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燈光，在傍晚的教學樓走廊顯得格外明亮。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琴弦上滾落，林未晞放下琴弓，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
這三天的高強度集訓備賽下來，手指已經傳來細微的酸痛。
今天的集訓，到此為止。
她晚上回家，還是要加練的。
「呼——!累死老娘啦！」
旁邊的圓圓臉田子嬌學姐毫無形象的癱在椅子上。
揉著手腕。
「奶奶滴，感覺手指都不是自己的了。」
楊博默默收拾著自己的琴，似乎是不擅長和女生交流，沒說話。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隨即，一個身影擠了進來。
來人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士，身材微胖，頂著頭卷卷的短髮。
臉上帶著一種「我很忙，但我必須來」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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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音樂院的馬主任。
「都沒走呢，正好。」
她掃視一圈琴房裡的三個人，清了清嗓子，努力想顯得和藹點。
可還是和平常訓話沒兩樣。
「同學們辛苦啦，我講兩句。」
還真是經典開場。
「今年的金風獎，院裡非常重視，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往年咱們寧大音樂院，跟隔壁南藝那邊一比……總是差點意思。」
馬主任還想斟酌用詞，想想算了，最後選擇直白。
「年年給人家捧杯當背景板，我這老臉都不知道往哪擱。」
田子嬌沒忍住「噗」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馬主任沒在意，或者說習慣了。
她突然提高聲音。
「但今年不一樣了！」
「院裡領導開會都說了，今年是咱們寧大最有希望的一年！你們三個就是學校的王牌，可要爭口氣啊！」
目光依次掃過田子嬌和楊博。
一開口就是領導標準式鼓勵。
「小田，小楊，你們也都是有比賽經驗的，也拿過獎，基礎很紮實。」
「這次出去好好比，讓那些藝校的孩子們看看，我們綜合類大學的孩子，一點不比他們差！」
楊博低聲：「謝謝主任，我努力。」
田子嬌則挺直腰板，聲音響亮：「放心吧主任！保證不給院裡丟臉！去年還不是全靠我的第三撐門面？」
「你這孩子……算了，你們有這個精氣神兒就行。」
馬主任挪步，停在林未晞面前。
笑容真切了不少，甚至帶上了點明顯的寄予厚望。
「未晞啊，這次院裡派出去的幾個人里，你的實力我們都清楚，省賽冠軍不是白拿的。」
比林未晞實力更強的有沒有？
還真有一個，但人家今年大四，已經去樂團實習了，哪有功夫回來比賽。
她語氣放軟了些。
「我們都覺得，你有衝冠的能力，院裡對你抱了很大的期待。」
林未晞抬眼，沒什麼表情的「嗯」了一聲。
這種場面話她聽太多了。
習慣了，不會放在心上。
馬主任對她的反應早有預料，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強調。
「不過，可千萬別輕敵，南藝這次派出的選手裡，有個叫李藝璇的女孩，和你一樣比賽經驗豐富，也拿過他們那的省賽冠軍。」
「師從名家，實力不容小覷，是你這次比賽里，最需要重視的對手。」
是的，馬主任不需要跟田子嬌和楊博說李藝璇的事。
雖然有點傷人，但坦白講，院裡就沒指望他倆奪冠。
沒必要給倆孩子徒增壓力。
「我知道了馬主任。」
林未晞手指划過弓毛。
聲音平穩。
「我會全力以赴。」
她本想說，會贏的。
但總感覺不太吉利，還是算了。
「好！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馬主任臉色又明朗起來。
「初賽的曲目定好了嗎？」
「定好了。」
「好！定了就好好練！」
馬主任感覺自己好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心裡誇獎自己真是個關心學生的好主任。
最後不忘畫個大餅。
又囑咐了幾句勞逸結合、注意休息後。
馬主任挺著肚子，風風火火又走了，仿佛剛才只是抽空過來打個雞血。
「嗨呀，老馬可算走了……」
田子嬌伸了個懶腰，對屋裡的兩人提議道。
「誒，一會兒要不要一起找個地方坐坐？復盤一下今天練的，學姐請你們喝奶茶！」
她主要在看林未晞。
院裡的明星誒，果然好漂亮。
「不用了學姐。」
可林未晞已經把琴收進琴盒，扣上紐扣，拎起來背到肩上。
乾脆利落的拒絕。
「我習慣自己復盤。」
一群人聚到一起？那還復盤什麼？
用不了五分鐘就跑偏到了「食堂新窗口的麻辣香鍋到底好不好吃」以及「王哲的紫毛好像掉色了變得更丑了」。
是的，606三姐妹試過，她親眼所見。
「先走了。」
「誒，好吧，學妹慢走哇！」
田子嬌倒也沒覺得被駁了面子。
轉頭對楊博說。
「話說學弟，你倆一個班的吧？她平時也這樣？」
「嗯，除了和室友，都沒見她和別人怎麼說話。」
楊博眼神複雜的落在門板上。
走的這麼急，是要去找……男朋友嗎？
……
林未晞練琴的教學樓樓下。
季臨仰頭看著樓上幾扇還亮著的窗戶。
也不知道哪扇後面是他那個練琴不要命的小女友。
「哎……」
他長嘆一口氣。
集訓這三天，除了早中晚三頓飯能見到人，其餘時間就跟長琴房裡了一樣。
晚上接她回家，琴盒一開，得，又開始了。
季臨很識趣的沒有打擾。
只是，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才不會說感覺被忽視了，有點孤獨。
那樣怪不成熟的。
他只是……嗯，擔心女朋友的身體。
季臨是知道的，林未晞這傻姑娘每次備賽，那感覺，跟開了死門一樣。
琴和人必須得沒一個。
「不行，今天說什麼也得拉她去休息會。」
別還沒比賽呢，身體先熬壞了。
「哎哎！姐妹你快看，那邊那個！教學樓門口那個！」
季臨下意識偏頭。
不遠處走過來倆人。
一個留著狼尾頭的男的，旁邊是個黃頭髮女生，倆人手挽著手。
像是情侶。
「我去，好帥……這腿，這臉，他是咱們音院的嗎？」
狼尾男嗤笑一聲。
「又愛上了？我去幫你要個vx？」
黃毛女理直氣壯。
「廢話，不然要你這個男閨蜜幹嘛的？」
季臨：「？？？」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狼尾男鬆開黃毛女的手，真朝自己這邊走過來了。
不是，給我等會兒。
你倆這關係，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狼尾男一副自來熟的樣子靠近。
「哥們兒，打擾一下，你有女朋……」
話到一半，他借著教學樓里的燈光看清了季臨的臉。
抬手一指。
「季臨？！」
季臨被這反應整懵了。
真誠反問。
「你誰？」
哥們人緣有這麼好嗎，怎麼到哪兒都有人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