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晞越走越近。
籃球場這邊的燈光，終於把她整個人照清楚。
黑色長髮柔順的披在肩頭，卡其色的長款大衣襯得身形格外纖細。
脖子上繞了圈卡其色格子圍巾，是林未晞以前給季臨織的那條，今天被她借來用了。
小半張臉都埋在裡頭，只露出那雙清清亮亮的冰瞳。
懷裡居然還抱了束花，包裝很精緻，就是大晚上看不出什麼品種。
另一隻手上，還拎著個奶茶店的紙袋子。
「還真是……美女啊？」
黃澤軒張張嘴，用胳膊肘擊王哲。
「哲哥，你是交際花……這人是誰來著？好像是新生裡面特出名的、音院的…叫啥來著？開學那會屠了校花榜的那個林什麼……」
王哲：「額，不認識……」
他沒回答，於情於理這話都不該他說。
「林未晞。」
季臨笑了一下，代為作答。
其實所謂的校花，所謂的風雲人物，也就這麼回事。
如果不經常刷臉。
等熱度一過，誰還記得誰啊。
畢竟，跟他們能有半毛錢關係？
「對對對！是叫林未晞！」
黃澤軒一拍腦門，想起來了。
嘴裡不停。
「聽說在音樂院那邊挺出名，鋼琴彈得老好了……她咋還抱著花？這陣仗……找誰的啊這？」
季臨無奈一笑：「人家是拉小提琴的。」
隨即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光線更足的地方。
黃澤軒疑惑：「臨哥你咋了解的這麼清楚？認識？」
「嗯。」
何止認識。
季臨坦率道。
「我女朋友。」
黃澤軒：「？」
果不其然，林未晞目光掃過球場。
在落到季臨身上的時候，那對平淡如冰水的眼眸，一下就亮了起來。
腳步一頓，隨即加快了點，幾乎小跑起來。
幾步來到季臨跟前。
仰起臉，睫毛上沾了點帶細微的寒氣，雙眸漾開很淺的笑意，把那束花往前一遞。
「聖誕快樂。」
聲音透過圍巾，軟軟的，很好聽。
「送你的。」
季臨：「……」
他先是愣了下，低頭，看看遞到身前的花。
香檳色的玫瑰，邊緣是淡淡的粉色。
又抬眼，看看林未晞被燈光照得格外清晰的眉眼。
呆滯的張了張嘴。
「……晞晞？」
季臨接過那束花，手指蹭著花瓣邊緣，有點涼，可以嗅到很淡的香氣。
「咱們不是說好了，不過聖誕的嗎？」
這花，這陣仗……搞突然襲擊？
林未晞把空出來的手背到身後，一條小腿勾起一點，鞋尖無意識的輕點下地面。
「不過聖誕……」
她把埋在圍巾里的臉探出來，露出抿著的，微翹起的嘴唇。
「就不可以送你花了嗎？」
林未晞歪了下頭，幾縷髮絲滑到頰邊，冰瞳中滿是狡黠的光。
「就算今天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只要想，它也可以變成……我男朋友收到花的日子。」
往前湊近一步，林未晞壓低聲音，用那種小小惡作劇得逞的竊笑語氣說。
「開心嗎？男朋友先生？」
季臨捧著花，注視著花瓣上的顏色，用手指輕輕撫摸，觸感單薄柔軟。
喉嚨有點緊，他用力抑制不讓嘴角亂飄，露出奇怪的表情。
「…開心到受寵若驚。」
居然被晞晞將了一軍，不過沒關係，等回家還能反殺！
他的禮物還藏著呢！
「那就好。」
林未晞像是滿意了，很自然的伸出手，摟住季臨的胳膊。
「走吧，咱們回家。」
「好。」
季臨點頭，想和眾人道個別，不過一手抱著花，一手被摟著。
那就算了吧。
都幾把哥們，沒那麼多事。
「不過……」
林未晞摟著人往球場外帶。
走了兩步，又側過臉，仔細瞅了瞅季臨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
「你真的開心嗎？」
她遲疑了下。
「怎麼感覺你有點……愁眉苦臉的。」
「開心啊。」
季臨任由她拉著走。
「就是剛才打球輸了。」
他回過頭，瞥了一眼球場上的那幾個身影。
告狀似的說。
「還被躺贏狗嘲諷，有點不爽。」
「哦，這樣。」
林未晞微微頷首，表示理解。
她拎著裝有奶茶的紙袋，舉到季臨嘴邊，吸管湊近他。
聲音輕柔。
「那就喝點甜的吧。」
「聽說，甜味能讓心情變好。」
林未晞舉著奶茶紙袋。
指尖微微蜷縮，低下頭視線飄向旁邊。
臉藏在圍巾里，聲音更小了點，幾乎要含在嘴裡。
「……如果你不介意，我喝過一口的話。」
季臨想都沒想，低頭，叼住吸管。
狠狠唆了一口。
溫暖的抹茶和奶香味在舌尖上化開。
滑進喉嚨。
他鬆開吸管，回味的抿抿嘴唇。
「說的什麼蠢話。」
胳膊動了動，反客為主牽住林未晞挽著他的那隻手。
「就是要你喝過的，才更好喝。」
「油膩……」
林未晞只是嗔怪一句，任由他牽著。
肩膀不禁的貼近點。
又想起什麼似的問。
「話說……你的朋友們怎麼還在那站著？」
她語氣平常，像是隨口一提。
「他們沒有女朋友來接嗎？」
季臨樂了。
「不然呢？」
「他們要是有女朋友還搞什麼男人之日啊。」
「什麼記性，昨天不才跟你說過。」
林未晞被懟了一句也全然無所謂。
看著眼前被路燈拉長的，兩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你應該知道，這種時候我會說什麼吧？」
季臨偏頭看她：「知道。」
林未晞也正好抬起眼看他。
眼瞳激盪著溫柔的水波。
「我猜也是。」
圍巾下，唇角無法抑制的彎起一條弧線。
「不過。」
她繼續說，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還是想再說一遍。」
「除你之外的人……」
「我沒興趣，特意去記。」
球場那邊，一片死寂。
神秘短髮校隊男嘴巴張開，形成一個大「O」，旁邊的黃澤軒也沒好到哪去。
「不是…？」
他舌頭有點打結。
「布希戈門……真是她啊？林……林未晞？那新生校花？」
衝著王哲抬手比劃了一下，又指指季臨離開的方向。
「真讓臨哥談上了？」
小樹林那次，黃澤軒就知道季臨有女朋友。
但從來沒細問過，更沒往「校花」這層面聯想。
畢竟那太玄幻了。
「不是都說……林未晞賊高冷嗎？怎麼在臨哥面前就跟個……」
王哲走過來拍拍黃澤軒的肩膀。
嘆了口氣，語氣滄桑得像是經歷了八百年風雨。
「是的，兄弟，是的，跟個戀愛腦一樣，對吧。」
「我們都習慣了。」
黃澤軒嘴角抽搐，指著旁邊的黑臉小姑娘。
「你確定曼巴也習慣了？」
此時此刻此地，吳偉東面目猙獰，牙都要咬碎了。
死死瞪著季臨消失的地方。
「我聽說路易十六那小伙，好像研究了個什麼頭身分離魔術！」
「真踏馬的有點意思嘿！我也要去試試！」
李峰推了下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東子，冷靜。」
「那不是魔術，那是砍頭。」
王哲：「咱開玩笑總得有個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