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尤其是林海志這個年紀的中年男人，通常都會把面子看的比什麼都重。
尤其還是年齡被沒自己一半大的小輩劈頭蓋臉一頓罵。
按理來說，應該當場爆發才對。
可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林海志這個神人，嘴角只是哆嗦兩下。
想說什麼，又都憋回去。
最後竟然擠出來一個訕笑。
「小伙子……你、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
林海志不敢看季臨，總覺得這年輕人氣場足的嚇人。
更不敢看女兒林未晞，那眼神太冰冷，太讓人膽寒心虛。
就盯著腳下被踩髒的雪。
「我這個爸當的，是不太稱職……可、可我也有我的難處啊。」
「一家子人要吃飯，要開銷，要供兒子上學，要還房貸，我那個小超市，起早貪黑的，也就勉強餬口……家裡的事，有時候，就、就顧不太上。」
他鼓起勇氣，飛快的朝季臨投去一個「你也是男人，你將來就懂了」的試圖尋求理解的眼神。
「等你自己成了家，肩上擔了擔子，就明白……有些事，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也沒法管……」
「家和萬事興嘛，有時候，裝裝糊塗，日子才能過得下去……」
不等季臨說什麼，旁邊的林未晞先忍不住了。
毫不客氣的戳穿道。
「林海志，你對我如何，我無所謂。」
「但不救奶奶，不救你母親，就是你所謂的『家和萬事興』嗎？」
「自欺欺人也要有個限度。」
林未晞看向這個曾經支持過她學琴，曾經還抱有一絲幻想，又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自己的父親。
眸子中的嫌惡一閃而過，轉眼便恢復了釋懷的平靜。
「林海志，我以前還覺得，你就是單純的懦弱，是被徐麗萍壓制了。」
「現在看來，我錯了。」
「你不是懦弱，你是爛進骨子裡的虛偽和自私。」
林未晞視線掃過明捂著嘴，還在「唔唔」掙扎的徐麗萍，又落回林海志那張寫滿窘迫的臉上。
「你們夫妻倆……」
她語氣平靜，又字字誅心。
「絕配。」
季臨點頭，露出沒有分毫掩飾的嗤笑。
「還真是。」
幫自己小女友補刀。
「一個明著惡，蠢得驚天動地。」
「一個暗著壞，爛得無聲無息。」
林海志臉上的訕笑僵住。
比起被辱罵的憤怒，更多的居然是被戳穿本性的恥辱。
「唔唔唔？！唔！唔唔——！！」
旁邊徐麗萍反應更大。
她是被錢明捂著嘴，耳朵可沒堵上。
林未晞那句「絕配」，還有季臨更詳細的幫腔，就像兩根錐子一樣扎進耳膜。
居然……居然敢把她和林海志這個她打心眼裡瞧不上的窩囊廢相提並論？！
奇恥大辱！
「唔——！」
極致的屈辱和憤怒，將她本就所剩無幾的理智徹底燃燒殆盡。
下一秒，她張開嘴對著錢明捂在她嘴上的胖手，狠狠咬了下去！
「嗷——！！！！！」
錢明正豎著耳朵聽季臨和林未晞罵人呢。
心裡還在感慨，不愧是季少和少奶奶。
罵人都這麼有水平。
手背上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還帶著濕濕的感覺。
他疼的跳起來，嗓子眼裡爆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條件反射的鬆開了手。
「嘶哈…！哦齁齁齁齁……！」
錢明把手抽回來，拿到眼前一看。
兩排清晰的牙印，已經迅速由白轉紅，邊緣都滲出血絲。
「我草擬媽的！」
「你他媽屬狗的啊！」
怎麼不管什麼年紀的女人都他媽愛咬人！
上次張若妍那個煞筆也是這樣！
「呼哈……哈……」
徐麗萍重獲自由，正大口大口的喘氣。
她沒理會罵街的錢明，滿是血絲的眼睛先是惡狠狠瞪了林海志一眼。
這個廢物指望不上。
然後猛的轉向剛被她咬了一口的錢明。
「小錢！」
徐麗萍聲音嘶啞，因為缺氧和憤怒而斷斷續續。
本就尖銳的嗓音更難聽了。
「你……你怕他幹什麼？！啊？！」
「他都囂張到指著鼻子罵到我們老兩口子頭上了！罵完我罵海志！你就在旁邊看著？！你也不管管？！」
在她簡單又蠻橫的流氓邏輯里。
錢明是她請來的「金龜婿」，是「自己人」，就應該站在她這邊，給她撐腰，幫她對付「外人」才對。
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還沒放棄那個可笑的念頭，試圖拿捏道。
「你這樣……你這樣讓我這個當媽的怎麼放心把女兒交給你？！連自己未來丈母娘和老丈人被欺負了都不敢出頭？！」
錢明一臉「我他媽聽到了什麼」的表情，手疼都忘了。
「我、我……」
他磕巴兩下，扯開嗓子用比徐麗萍更大的嗓門吼回去。
唾沫星子直接噴了這中年婦女一臉。
「我出你媽的頭！！」
「剛才那一巴掌是不是把你腦漿子扇勻了？！」
錢明急著撇清關係，語氣裡帶著無邊的後怕。
「誰他媽讓你亂攀關係的！老子才沒什麼丈母娘和老丈人！」
真是服了，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
「我看上去很賤嗎？看上去很想死嗎？」
「算我求你了阿姨，親阿姨，動動你肩膀上那顆裝飾用的球吧！」
錢明看向季臨，表忠心道。
「季少！季少您明鑑啊！都是她從頭到尾自說自話！」
「我對嫂子除了尊敬以外那是別無二心啊！」
徐麗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噴懵了。
臉上的唾沫星子都忘了擦。
季少……
他怎麼又管那小子叫季少？
之前在局子裡的時候，這小子是不是也說過……星璨是他家開的？
當時她以為這是窮小子吹牛不上稅……
可結合今天的種種反常，饒是徐麗萍再傻，認知再低，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一個荒誕的，讓她渾身直打哆嗦的念頭，像是冰冷的毒蛇，緊緊絞住她的心臟。
「小、小錢……他到底是誰啊，什麼季少不季少的，你們認識？」
「你他媽？！」
錢明氣的差點沒忍住上去給這蠢貨兩巴掌讓她清醒清醒。
真是愚蠢的人總有共同之處。
什麼張若妍老年版！
「阿姨真乃神人也！我他媽真佩服，你自己女兒的男朋友是誰都不清楚？」
他看向季臨，小眼睛裡全是「季少我能說了嗎，再不說這傻福要害死我了」的哀求。
「……」
季臨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意思是，隨你。
他之前在局子裡就說過了，人家不信。
可能比起自己，錢明這個牌友口中的富二代更有說服力吧。
「好嘞！」
得了聖旨，錢明底氣瞬間足了。
轉向徐麗萍，用一種「今天就讓老子給你這文盲科普科普」的語氣。
「我就說一遍啊！你給我記好了！」
「這位！季臨、季少！」
「星璨控股集團董事長季耀霆家的長子！聽懂了沒？！」
「我爸那小破建材公司，全指著跟星璨下面項目喝點湯才能活著！我們全家都靠人家吃飯！」
「你再沒見識，星璨總知道吧？」
「就電視上天天放GG，市中心最高那棟樓頂上亮著字兒的那個星璨！」
「聽明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