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盡，江面閃著粼粼的金光。
但鏡頭得暫時先從這間瀰漫著甜蜜與危險氣息的頂層大平層移開。
在把某些東西消耗完之前，林未晞恐怕是不會允許季臨離開那個屋子了。
畢竟，回了家……實在不方便。
現在。
讓我們聽上一萬遍《反方向的鐘》，來把時間撥回那個假期剛開始的時刻。
……
王哲家。
客廳里，一個穿著十分乾淨的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像鐘擺一樣在沙發和電視機之間來回踱步。
他，王健，也就是王哲的親爹。
從昨天接到兒子那個「爸，我明天放假，正好帶你想見的那個好姑娘回來吃飯」的電話起。
王健今天特意給店員們放了個假，自己起了個大早。
把地拖了，玻璃擦了。
新鮮蘋果、橙子、葡萄在果盤裡堆成了小山。
廚房鍋里咕嘟著老羊湯鍋，還又做了紅燒肉，燉了魚。
準備的那叫一個齊全。
甚至連衛生間的馬桶都刷了三遍。
確認家裡真沒活幹了，王建才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端起早就涼透的茶，剛想喝一口。
「哎呀，對了。」
他猛的又站起來，茶水晃出來幾滴。
「光顧的收拾家，忘了收拾自己了。」
快步走進衛生間。
對著鏡子，把原本就很平整的衣領又拉了拉。
鏡子裡的人，眉頭微鎖，眼神里透著點侷促。
但五官周正，臉型流暢。
可以看出，年輕時是個帥哥。
「我怎麼比那臭小子還緊張……」
王健對著鏡子裡的男人嘀咕。
沒辦法。
兒子電話里，那個含糊其辭的「好姑娘」，在他這兒自動翻譯成了「可能是未來兒媳婦預備役」。
他老婆走得早，王哲剛會跑沒幾年就沒了媽。
這麼多年，他王建是又當爹又當媽，還得當ATM機掙錢養家，一顆心全拴在這臭小子身上。
他最盼的事，就是王哲能早點定下來，找個好姑娘，成個家。
不然，萬一哪天他也兩腳一蹬找老婆去了，那臭小子一個人在這世上，可咋整？
結果呢？
這臭小子上了大學，那女朋友換的，比他自己換襪子都勤！
就沒見他和哪個姑娘正經過日子似的處過。
王建能不急嗎？能不多想嗎？
好不容易有個能帶回來的，肯定想給人家留個好印象。
隨即雙手合十，閉上眼虔誠的祈禱。
「老婆你在天有靈，千萬保佑咱兒子，這次千萬、千萬找的是個……正常點的小姑娘啊……」
他腦子裡，下意識閃過一張前兩天才見過的，清秀靦腆的臉。
就王哲高中時談的那個，他印象還挺好，後來不知道為啥分了。
那姑娘溫溫柔柔，朴樸素素，見人知道喊，前兩天見面還幫著收拾了家裡衛生，一看就是踏實過日子的人。
他當場就斷定，一定是那臭小子辜負人家了。
結果王哲給了他當頭一棒。
為啥分？
那娘們在你兒子頭上種草！
想到這裡，王建手上的動作更利索了。
「要求不高，真的，老婆你就保佑那姑娘人品好，長相、腦子都過得去就成……可千萬別再整出戴綠帽……或者別的什麼么蛾子了。」
他是真怕。
怕再來一次「重創」，那看著心大，實則脆弱得很的破爛兒子，就徹底對感情這事兒「看開了」，那才真完蛋了。
「嗡——！」
手機鈴聲突然炸響，嚇得王建一哆嗦。
他一看來電顯示——兒子。
趕緊清了清嗓子，按下接聽，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如常：「喂，兒啊？」
「誒，爹啊！」
王哲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外面剛下車。
「嗯，正想打電話問問你呢。」
王建握著手機，走到窗邊，下意識往樓下瞟。
他家住頂樓，隱約看到樓下有對男女，在從計程車上搬東西的樣子。
應該不是王哲，他記得那臭小子染了一腦袋白的。
「你光跟我說是個好姑娘，具體啥情況，你是一點沒跟你爸透啊，人家姑娘姓啥叫啥？家裡啥情況？長得咋樣？最重要的是人怎麼樣？怎麼就……看上你了？」
他一口氣問完，心裡那點忐忑和憂慮在語氣里藏不住。
電話那頭，王哲聲音透著無奈：「經典查戶口是吧？」
「啥話，爸這不是……慌嘛！」
王建打斷他，壓低聲音，怕那個「好姑娘」聽到。
「你去年前年朋友圈裡，時不時發的那些個……打扮得我都不敢看的小姑娘，爸這心臟實在有點承受不來，也不支持你找那種，看著就不像踏實過日子的。」
「哎呦親爹啊！您快閉嘴吧！」
王哲在電話那頭叫喚，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麼。
是的，這個傻子現在手占著，是孟依然幫他拿手機，開了免提。
「那都是老黃曆了！這學期開學，您見我啥時候還發過那些玩意兒？」
王建認真回憶了兩秒，篤定道：「十二月，你發過，我記得清楚，兩男兩女，在什麼海王星酒吧，那照片拍的……烏漆嘛黑，沒眼看。」
王哲：「……咳咳！那次，那次是意外！我是在干好事！總之你要相信我！」
「我也想相信你。」
王建嘆了口氣，望著樓下那對搬東西的男女。
這幹啥呢，還沒搬完？
「只是爸實在難以想像，除了你之前發的那種……不好評價的小姑娘，還有哪種好姑娘，能看得上你？」
「神特麼！」
王哲急得差點破音，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模糊的悶響和一句壓低的「哎喲」，然後他的聲音重新響起。
「咳……抱歉爸，剛失態了。」
王健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正所謂，親爹帶孩子，別死就行。
這臭小子一直都是沒大沒小，拿他當個老哥們似的。
從沒這么正經過。
這讓他瞬間確信。
那「好姑娘」，此刻就在兒子旁邊！
「她叫孟依然。」
王哲繼續說。
「你叫她小孟就行，至於怎麼就看上我了……」
「當然是你兒子我玉樹臨風，風趣幽默，帥氣逼……哎！然然你別踢我屁股！疼！」
王健：「……」
得，實錘了。
人家「好姑娘」就是在邊上聽著呢。
聽起來，倆年輕人感情還挺好？
打打鬧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