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比起高中時期，學生氣褪去不少。
化了點淡妝，頭髮長到了肩膀，沒燙沒染。
身上裹著件款式簡單的冬裝。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文靜，是那種長輩看了會覺得「這閨女真乖」的類型。
「你……」
王哲臉上的表情，在一秒內完成了從茫然到震驚，再到陰沉的轉變。
「……楊瑜婷。」
門外的女生，楊瑜婷，似乎沒料到開門會這麼慢。
或者說沒料到開門的是王哲。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習慣性的向上彎，露出一個帶著歉意，有點怯生生的笑容。
「王哲，是、是你啊……叔叔在家嗎？」
接著，視線不著痕跡的落在那個比她矮半個頭，穿著時髦，臉上妝容精緻的女生身上。
笑容僵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
「這不是要過年了嘛，我過來給叔叔送點年貨。」
「上次來找叔叔，他說今年忙，還沒空置辦呢，我就記下了，買了點砂糖橘，還有堅果禮盒，對了，還有兩條圍巾，羊毛的，摸著可軟和了……」
袋子窸窣作響，她語氣溫溫軟軟的，透著關切。
「叔叔上次還說腰不太舒服，我特意問了人，買了點膏藥，也不知道合用不……那個，要不先讓我進去再說？我和叔叔約好了今天幫他打掃衛生……」
「用不著。」
「我爹用不著你個外人關心，拿著你的東西，哪來的滾哪去。」
王哲打斷她，聲音冰冷、厭煩，沒有一絲周旋的餘地。
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讓開的意思。
「你要這麼閒就上街轉轉，街上更髒，環衛工更需要幫忙。」
「噗。」
一聲極輕的笑音從王哲身後傳來。
孟依然趕緊抿住嘴。
小聲說。
「騷瑞……」
沒辦法，她還是頭一回見王哲用這種語氣跟女生說話。
有點意思。
「王哲……你、你別這樣……」
楊瑜婷聲音更輕了，帶著點顫。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裡有不平衡，對我有怨氣但我們……我們好歹也……」
她露出無措和委屈的表情，咬了下唇，眼睛迅速染上一層水光，要落不落的。
唯獨，跳過那個她有錯在先，讓她難堪的節點。
繼續用那種帶著哀求和示弱的眼神看著王哲。
「我今天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單純想來看看叔叔，給他送點東西。」
「他一個人……挺不容易的，我們之間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可叔叔對我一直挺好的，我就想盡點心意……你連門都不……」
話音未落，就聽「砰」的一聲。
大門直接被甩上，隔絕了外面的冷空氣，和那張讓王哲生理性犯噁心的臉。
罵道。
「神經病。」
嘖，當年他就是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得團團轉。
怎麼可能還上當第二次。
孟依然說：「好打斷，你咋不聽人家把連招放完？」
王哲自嘲道。
「哥們又不是遊戲裡的npc，沒有非得等她念完台詞才能進下一段劇情設定。」
孟依然抱著胳膊，斜睨著他，嘴角那點笑意還沒完全散去。
「我還等著她給我來一段『酗酒的爸，賭鬼的媽，家暴的男友，破碎的她，我只是犯了所有女人都會犯的錯誤，你原諒我吧』的經典詠唱呢。」
「可別，聽著就想吐。」
每每想到類似楊瑜婷的這種人還有臉大言不慚說自己過得多慘多慘，自己也是迫不得已之類的，王哲就噁心。
慘？
慘就對了！
給我受著！
「不過，然然你還真別說。」
王哲像是想到了什麼，打趣道。
「她出軌那男的，我見過照片，那面相估計真脾氣不咋好……」
「你還懂看相？」孟依然挑眉。
「完全不懂。」
王哲搖頭，語氣認真。
「純猜的。那男的長得跟個……倭瓜似的。」
指的是《植物大戰殭屍》里那個。
孟依然愣了一下，隨即「噗嗤」笑出聲，肩膀輕輕抖了抖。
「你這什麼雷霆形容。」
她笑著搖頭。
「倭瓜……噗，長成那樣都能把你綠了？她戀丑癖？」
「誰知道呢。」
王哲也聳聳肩，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無所謂。
「也許人家就圖個新鮮，圖個刺激唄。」
他高中那會兒，腦子裡除了遊戲就是做題。
不會哄女生，不會玩那些浪漫花樣，約會就是吃飯看電影壓馬路老三樣。
大概在楊瑜婷眼裡，就是個無聊、沒情趣、可以輕易拿捏的傻子。
所以後來遇到個能帶她「見世面」、給她「不一樣感覺」的，就跟人跑了唄。
「管她呢，關爺屁事。」
王哲語氣重新恢復輕鬆。
「愛咋咋滴，反正和爺沒關係。」
「喲~」孟依然拖長聲音，戲謔道。
「真通透啊王哲學長，思想境界見漲。」
王哲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不是因為你。」
他看著孟依然的眼神認真起來。
「謝謝你，然然，謝謝你罵我。」
要不是那天晚上，孟依然指著鼻子把他罵醒，他可能還在那個自怨自艾、四處撩騷糟踐自己的寧大情聖吧。
「有病吧你……」
孟依然沒料到他突然來這麼一句正經的，耳根微微一熱。
「喜歡挨罵是什麼新xp嗎？需不需要我現在就滿足你？」
「那倒不用……」王哲嘿嘿一笑，剛想再說點什麼。
「王哲？剛才誰敲門啊？」
王健端著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菜從廚房走出來，擺在餐桌上。
「有啥事不？」
「哦，沒啥，就……」
王哲本想隨口扯個淡，說是物業來收垃圾費。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
不緊不慢，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堅持。
隨即，楊瑜婷那刻意放柔，可憐巴巴的聲音，穿過門板。
「叔叔……叔叔您在家嗎？是我，楊瑜婷，我過來看看您，給您帶了點年貨……」
王哲咂了咂嘴。
這破門咋不隔音啊。
「……」
王健聽清聲音後，張了張嘴。
怎麼一把年紀還撞上兒子的前女友和現女友的修羅場了！
這叫什麼事啊！
他下意識先看向兒子的正牌女友。
「小孟，這…叔叔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沒事的，我知道她。」
相比之下，孟依然的反應就平淡的多。
「王哲學長高中的那個……前女友嘛。」
王哲煩躁的扒拉了下頭髮，看向他爹：「不是，爹，你咋還跟她有聯繫？還約好了？」
王健更尷尬了：「哎呀，這……就是之前在街上遇到了，她過來打招呼，問起你，我說你上學去了，她就說叔叔一個人在家不容易，過年要給我送點東西……我當時也不知道你們具體是咋回事，就、就隨口應了句……」
誰能想到真來啊！
「得嘞，要麼說您不靠譜呢。」
王哲一攤手，表情有點無奈。
「以她的性格，就不能是偶遇，必然特意來堵您的知道不？」
「咱現在咋整？就讓她在外頭待著？別回頭對門該以為咱家出啥事，要報警了。」
「讓她進來吧。」
王健說，語氣帶著點疲憊，也帶著點決斷。
「一直躲著也不是事兒，正好，我也有兩句話想跟她說清楚。」
他又特意看向孟依然，眼神裡帶著歉意和詢問：「當然，小孟你要是介意的話……」
「我沒意見呀，叔叔。」
孟依然打斷他，笑容明媚，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
他動作自然親密的摟住王哲的胳膊。
「……！」
王哲當場就被硬控。
控是真的控，硬也是真的硬。
隨即低頭看她。
孟依然仰起臉，對他露出笑容。
輕聲說。
「……交給我。」
接著又對王健說，語氣坦蕩又大方。
「叔叔，您可能還不了解我。」
孟依然嘴角的弧度加深，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優越感。
「我這個人呢，向來是不太在乎我喜歡的人……過去那些邊邊角角的事情的。」
「畢竟——」
「哪有正主，會去介意一件……已經被淘汰了的垃圾的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