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到底是長輩,場面話還得說。
「累了吧。」
他說給坐在單人沙發上的女生倒了杯熱水,語氣客氣但沒什麼溫度。
「沒電梯卡,拎這麼多東西上來。」
楊瑜婷雙手捧住杯子。
「沒事的叔叔,正好在樓下碰到一個也要上樓的阿姨,讓她捎了我一截。」
「哦……這樣。」 王健點點頭,在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
他是有話要說,但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開服裝店的工作性質,導致他最擅長的是恭維和誇獎。
嘶……罵人該咋罵啊。
客廳氣氛有點凝重。
王哲咂了下嘴,身體往後靠進沙發背,剛想開口——
「是嘛?」
孟依然的聲音先響起來,帶著不知喜怒的笑意。
她在王哲旁邊隨意的坐著。
「既然如此,來之前怎麼不給叔叔,或者王哲學長打個電話說一聲呢?」
「也好讓他們下去接你呀,這麼多東西,多沉。」
說著,孟依然意有所指的往玄關那邊瞥了一眼。
那裡還沒來得及收拾的各式禮盒,包裝精美,數量可觀。
「畢竟——」
她拖長調子,收回視線,陰陽怪氣。
「咱們可是女生,身體數值這一塊,天生就比男生要差,這點重量,能省力就省力嘛。」
「……」
楊瑜婷當然看到了那些東西。
進門換鞋時,眼角餘光就掃到了那一大堆光是看包裝就知道不便宜的東西。
相比之下,自己帶的東西,就很廉價了。
再看看眼前這女孩。
穿著打扮十分精緻,一看就和普通學生不是一個價位。
最重要的是,個子比自己矮,坐那兒看人時眼皮微垂,嘴角帶笑。
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垂著眼往下瞥。
有種被居高臨下的感覺。
嘖,富家女嗎。
她在心中下了判斷,同時壓下那種被比下去的不舒服感。
疑惑又禮貌的問。
「難不成……你是王哲的女朋友?」
孟依然沒立刻回答。
她先是慢悠悠的調整了下坐姿。
右腿抬起,優雅的搭在左腿上,形成一個標準的交疊姿勢。
才興致缺缺的說。
「瞎子也看出來吧?這還要明知故問,沒點眼力勁兒。」
「……」
楊瑜婷差點一個沒忍住把手裡的紙杯捏成團。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欣慰」的笑容,聲音放得更柔。
「這樣嗎,你一看就是……家庭條件很好的女孩。」
「真好……看到王哲找到這麼好的人,我就放心了。」
孟依然眨了眨眼。
然後,她忽然笑出了聲。
「哈…?」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就是覺得特別逗,忍不住笑出來那種。
「不是,你有什麼可放心的?」
她笑著問,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楊瑜婷,像是真的好奇。
「當初不就是你綠的他麼?」
楊瑜婷:「?!」
她肩膀一抖,視線猛的射向從頭到尾玩手機,沒把她當人看的王哲。
這傢伙連這個都說了?!
下意識的瞥向王健。
王健坐在那兒,表情有點複雜,但沒什麼震驚,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低頭吹吹茶葉沫。
像在思考他想說的那些話要如何開口。
完了……連叔叔也知道了?
在她的印象中,以王哲的性子,應該是不會跟家人和女友說這些的才對啊。
不行,得想個辦法補救。
「這事……其實挺複雜的。」
楊瑜婷垂下眼,難以啟齒的開口,試圖挽回一點形象道。
「成年人的感情,很多時候沒有你想的那麼單純,也不是一句兩句就能說清,沒人能保證自己沒做過錯事,但……不是所有做錯事的人都不知悔改,他們其實也是有苦衷的……」
「呵…苦衷?」
孟依然像是聽到什么正好戳中她笑點的笑話。
「我說姐們,你就比我大一歲,擱這兒裝你媽成熟呢?」
她笑容一收,表情冷下來,看著楊瑜婷。
「出軌了就是出軌了,管你什麼理由,你個過錯方還談上苦衷了?」
孟依然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那我們這些正常人呢?活該倒霉讓你們折騰?」
「根本沒這道理好吧。」
「你要是大大方方把王哲甩了,再去找你那個長得像倭瓜的男的,我都不會說你什麼。」
「可你倒好?串通身邊人一起幫你瞞著,要不是東窗事發,你怕不是現在還腳踏兩條船呢。」
「何意味?不就是想在王哲身上收穫有個帥哥男朋友的情緒價值,在那個倭瓜男身上,得到放縱的刺激?」
「這不純純既要又要,當婊子還立牌坊嗎。」
楊瑜婷被這一串小連招打了個暈頭轉向。
她準備好的,那些關於「年少不懂事」、「壓力太大」、「一時糊塗」的說辭。
那些企圖模糊重點、博取同情的套路。
在這個孟依然直白到粗暴的拆穿下,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社交場上的規則,是大家維持表面和氣,話不說透,留有餘地。
可對面這女生……
她根本不接招,每一句都往最直接,最撕破臉的方向說。
這還怎麼聊?
楊瑜婷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
目光真誠又脆弱。
「那個……其實,你真的沒必要對我有這麼大敵意。」
「我今天來,真的就只是看看叔叔。」
「沒有邊界感的事……」
她視線飄向沙發上從始至終沒抬過頭的王哲,咬了咬下唇。
「我沒想過,更不會做。」
「哦。」
孟依然點點頭,拖長了調子。
「所以,不請自來,算有邊界感?」
「來之前,連個電話都不打,算有邊界感?」
她故意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輕輕拍手。
「因為打不了,對吧?王哲早就把你刪了。」
「叔叔的手機號……你上次見到人家也沒存吧,這樣你的『不請自來』,就能變成單方面的『約好了』對吧?」
「覺得拎著點破橘子破堅果,吭哧吭哧爬上二十樓,演一出『我好懂事我好乖巧叔叔我一個人好可憐』的戲——」
「不就是想仗著自己是個女的,覺得王哲和叔叔倆大男人臉皮薄,肯定拉不下臉趕你,說不定還得客客氣氣給你倒杯水,說句辛苦?」
她「嘖」了一聲,搖搖頭,眼神里的唏噓和鄙夷幾乎要溢出來。
「抱歉啊。」
「今天我也在。」
「巧了,我也是女的。」
「你那些招數,對我沒用。」
「讓不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