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又從口袋裡掏出粉色的發卡和兩根頭繩,別在萍萍的辮子上。
發卡是塑料的,上頭鑲著幾顆亮晶晶的假寶石,閃閃發亮。
萍萍摸眼睛瞪得溜圓,著腦袋上的發卡,跑到阿嫲跟前轉了一圈。
「阿嫲阿嫲,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阿嫲笑得露出牙床,連聲說好看。
小丫頭又跑到銅盆旁小鏡子,左照右照,美得不行。
圍著電視機的村民們還沒散,看見這一幕。
「這陳小二,對他妹倒是真好。」
「可不是,又是新衣裳又是發卡的,這小丫頭有福氣。」
萍萍聽見了,下巴抬得高高的,故意把頭轉來轉去,讓發卡上的「寶石」閃給別人看。
陳清泉撇撇嘴沒吭聲,他才不稀罕發卡,有玻璃珠就夠了。
陳江河瞧見了,走過去,伸手揉了揉他腦袋。
「阿泉,你要想要好東西,得靠自己掙。」
陳清泉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下次考試,全班前三。」陳江河豎起三根手指,「進了前三,你要什麼我給你買什麼。」
「啊?」陳清泉臉一下垮了。
萍萍蹦過來,笑嘻嘻地說:「三哥,前三你能考到不?上次你考了倒數第三。」
「你閉嘴!」陳清泉惱羞成怒。
「略略略……」
陳清河靠在門框上,看著屋裡這一家人。
老爹按電視遙控器,老娘在疊花布,阿嫲眯著眼睛看屏幕上人影,萍萍和阿泉嚷嚷著要找動畫片看。
電視機沙沙響著,院子裡外還有人聲。
他心裡安靜得很。
前世那些苦日子,那些遺憾,那些來不及彌補的虧欠,好像在這一刻,都被一點點照亮了。
日子還長,慢慢來。
……
第二天一早,陳江河睜開眼,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系統。
【今日好運值:66點。】
不錯,比昨天高一些。
他匆匆扒了兩口早飯,揣上錢就往外走。
先去找徐懷仁拿船。
這老小子昨晚回村後消停得很,沒再鬧什麼么蛾子。
陳江河到他家門口的時候,徐懷仁正蹲在院子裡抽菸,臉上的傷還沒消腫,眼眶青紫一片。
「老徐,船呢?」
徐懷仁站起來,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借好了,我本家老三的船,在碼頭東邊泊著,藍色那條。」
「多少錢一天?」
「說好的一塊……」
陳江河接過鑰匙,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拍在他手上:「一塊租金,一塊油錢。」
徐懷仁捏著兩塊錢,嘴唇動了幾下,想勸兩句,到底沒說出口,把錢揣進了兜里。
他怕陳江河又把船開翻,船毀人亡。
總不能次次運氣好,翻了船還能游回岸。
陳江河笑笑,大步前往洛星禾家。
洛星禾正在屋後灶台邊燒火,阿賓蹲在一旁劈柴,這小子懂得幫忙做事,倒是長進了點。
見陳江河進來,阿賓把斧頭一扔:「二哥!今天去哪?」
「出海。」陳江河晃了晃手裡的船鑰匙,「找個無人島撿貨,去不去?」
「去!」阿賓眼睛一亮。
「不急,你先收拾著。」陳江河朝灶台那邊努努嘴,阿賓進了屋。
灶台邊只剩下洛星禾一個人。
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灶膛里的火,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層白皙染成了淡粉色。
聽見腳步聲靠近,她沒抬頭,只是手裡的樹枝撥得慢了些。
陳江河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粉色的發卡和兩根頭繩,蹲下身,放在她膝蓋上。
洛星禾低頭看了一眼:「這是……昨天你買的?」
「嗯,昨天在百貨大樓看見的,覺得配你,粉色的,你戴肯定好看。」
發卡是塑料的,不值什麼錢,但那顏色確實好看,粉粉嫩嫩的,像三月里的桃花瓣。
她捏在手裡看了好一會,抬起頭,飛快地瞥了陳江河一眼,又低下去。
「多少錢?我給你。」
「沒多少錢,送你的。」
洛星禾咬著嘴唇,手指在發卡上摩挲了幾下,還是收下了,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口袋裡。
陳江河又開口:「龍珠賣了兩千五,說好了有你一份。昨天給你那三百塊錢你先拿著,回頭該補的再補。」
洛星禾沉默了一下,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沓錢,遞過來。
「這錢我還你。」
陳江河一愣:「為什麼?」
「龍珠是你花錢買的椰子螺,螺是你帶來的,我不過是幫忙開了個口子……」
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這三百塊我本來就該還你。」
「你這傻妞……」
「你聽我說完。」洛星禾難得打斷他的話,抬起頭,桃花眼認真看著他。
「你帶阿賓出海,分他錢,教他買東西孝敬阿嫲,我已經很感激了。這三百塊你拿回去,家裡剛買了電視,花錢的地方多。」
陳江河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桃花眼裡映著灶膛的火光,亮閃閃的,沒有躲閃,沒有怯懦。
他心裡動了一下。
這丫頭,在他面前終於不再只是低著頭、紅著臉,不怎麼敢吭聲的傻妞了。
「錢我不要。」洛星禾把錢塞回他手裡,「你帶阿賓出海,好好照顧他,別讓他惹事。」
說完轉身就進了屋,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陳江河愣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就這樣吧,傻妞也有自尊嘛!
他把錢揣回兜里,朝屋裡喊了一聲:「阿賓!走了!」
阿賓拎著兩個竹簍從屋裡衝出來,脖子上還掛著一個水壺,臉上興奮得發紅。
「二哥,走走走!」
走出幾步,陳江河回頭看了一眼,洛星禾正站在窗戶後面,隔著那層薄薄的門帘,桃花眼爍爍閃亮。
他沖那邊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去。
66點好運值,今天能撿到什麼,他心裡充滿期待。
碼頭邊,幾艘小漁船正解纜繩準備出海。
船老大們有的往船上搬網,有的檢查發動機,有的蹲在船頭抽菸等潮水。
忽然,突突突的發動機聲從碼頭東邊傳來,一艘藍色的小船駛出泊位。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活計停下了。
「那是誰?徐老三的船吧?」
「是徐老三的船,可船上坐的不是他啊……」
幾個人眯眼望過去,船尾掌舵的那個身影,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