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萍還沒摸到海鰻,就被老娘一把薅住後脖領子,屁股上挨了幾巴掌。
這位陳大人,抽著鼻子委屈巴巴縮在板凳角,眼眶紅紅,不敢哭出聲。
任翠英把海鰻袋子紮緊塞到灶台底下:「還敢摸海鰻?那東西一口下去手指頭沒了!反了你了!」
飯桌上,陳田橋端碗扒兩口飯,抬頭看兒子:「今天收穫咋樣?」
陳江河豎起一根手指。
老兩口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又一萬?」
「差不多吧,不太到……」
任翠英筷子擱下,陳田橋飯也不扒了,桌上幾雙眼睛盯著他。
陳江河把底拖網撈了滿滿兩網馬鮫魚的過程說一遍,第一網爆網,繞回去又拖一網,幾千斤馬鮫魚堆在甲板上,活水艙都裝不下。
陳田橋筷子點著桌面,喃喃自語:「馬鮫魚是上層魚群,底拖網都能爆倉,真是……」
他搖搖頭,不知用什麼話形容兒子,就沒見過運氣這麼好的。
「爹,別說爆倉,得說爆船。」
「這有啥不一樣的?」
陳江河搖搖頭沒吭聲。
他只是想起前世自己5178點槓桿做多的場景,聽到「爆倉」這倆字,心就不由發顫。
阿嫲在一旁聽得笑眯眯,假牙在燈光下白晃晃,慢悠悠開口:「這都是媽祖保佑,明早我去給媽祖上貢品,下個月挑個好日子,請個戲班子唱兩天戲,好好拜謝一下。」
陳江河本不想張揚,剛要張嘴,任翠英先接話了:「應該的!賺了錢不謝媽祖,那像話嗎?」
他們漁村人,靠海吃海,媽祖娘娘得供好,賺了小錢上貢品,賺了大錢請戲班子,都是常規操作。
陳田橋也點頭:「請戲班子好,熱鬧!上個月隔壁村請了,唱兩天,咱村也請一回,讓媽祖娘娘高興高興。」
陳江河張張嘴,又閉上。
爹娘還有阿嫲意見一致,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請就請吧,媽祖娘娘高興,爹娘高興,村里人也高興。
幾個小的早坐不住了,眼睛往陳江河帶回來的大包小包上瞟。
陳江河把東西一樣樣掏出來,文具盒、咪咪蝦條、高樂高、麥芽糖、唐僧肉、大大卷,堆了小半張桌子,最後拿出一疊海蠣煎。
幾個小的一蹦三尺高。
阿泉搶到文具盒,翻來覆去按,按一下彈開一層,再按一下又彈開一層,嘴巴咧到耳根。
阿正捏著唐僧肉,翻過來看看包裝,又湊近聞聞,眼珠子轉了轉,輕輕捅一下陳江河:「二哥,吃了這個,咱就能長生不老了?」
陳江河失笑:「這裡面就是蘿蔔絲……吃了只能多放屁!」
阿飛已經拆開大大卷,揪一塊塞嘴裡,吹兩下,吹出一個白泡泡,啪地破了,糊在鼻尖上。
萍萍跟著學,嘴巴鼓得像青蛙,吹不出泡泡,急得直跺腳。
四個小傢伙跑到院子裡,比賽誰吹的泡泡大,笑聲隔著窗戶都能聽見。
阿嫲牙口不好,硬的東西嚼不動,陳江河剝一塊高粱飴遞過去。
老太太慢慢含在嘴裡,眯著眼,嘴角彎著。
這時候的高粱飴是真用高粱澱粉做的,口感清淡,不膩不粘牙,老人吃著正合適。
不像後世,改成紅薯澱粉,幾乎沒有高粱,照樣叫高粱飴。
看看兒子又買一大堆東西,任翠英難得沒吭聲。
目光掃過縫紉機,掃過零食和文具盒,最後落在海蠣煎上,忍不住嘮叨一句。
「外面做的,哪有我炸的好吃……」
陳江河嘴角彎一下,老娘這話,跟自己猜的一點不帶差的。
飯後,陳田橋抽著煙去外面乘涼。
陳江河幫老娘把縫紉機搬進她屋裡。
小屋本來就不大,除去柜子和床鋪,再放個縫紉機,轉身的地方幾乎沒了,胳膊肘碰櫃門,屁股頂床沿。
站在門口掃一圈,陳江河心裡盤算起來。
家裡一直住這幾間小房子,現在還能湊合。
等自己結婚,連個婚房都沒有,太過寒酸。
反正賺了錢,回頭找爹商量一下,在村里找個好位置申請塊地皮,房子蓋起來,就可以娶了傻妞,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
至於說去城裡買房,論投資,現在看來,那倒是個好去處。
可要比居住體驗,比村里差遠了。
單說房前屋後的菜園子,阿嫲和老娘就離不開。
更不用說大院子、跑出去就能在村里瘋跑、下了防潮堤就是大海。
不管過多少年,哪都不如小漁村好。
蓋就蓋個大的,弄個幾層的大別墅,讓爹娘阿嫲走在村里,臉上都帶光。
別人不愛跟老人住,他倒是覺得家裡有大的、老的還有小的,住一起分外熱鬧。
重生一次,最喜歡的就是這份熱鬧,讓他覺得踏實!
任翠英坐下,腳踩踏板試了幾下,縫紉機針頭上下跳動,發出「噠噠噠」的聲音,清脆有節奏。
手摸著機身上的金色花紋,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這玩意兒還得學學,不是一上來就能踩順的。」
陳江河正要說話,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田橋匆匆跑回來,神色嚴峻,進門就把門掩上,壓低聲音:「小二,外頭有人傳閒話,說咱家成萬元戶了!」
任翠英臉沉了:「誰說的?」
「殺豬老屠跟我說的。」陳田橋坐到床上,眉頭擰成疙瘩。
「分了他根煙,他悄悄告訴我的,說村裡有人傳,咱家這幾次賺的錢,萬元戶綽綽有餘!幾家親戚聽了,正商量著上門借錢!」
任翠英臉色更難看了。
幾家親戚平時都有來往,逢年過節串門,紅白喜事隨禮,誰家有事都幫襯一把。
可真要是上門借錢。
說不借吧,臉面上過不去,都是親戚,抬頭不見低頭見。
說借吧,借出去真不一定要得回來。
到時候催債,風言風語能酸死人!
「哎呦,他們家賺了那麼多,我們就借這麼一點,就催命一樣要帳!」
「又不是不還你,手頭緊嘛,你急什麼?!」
「有錢了就忘了窮親戚,翻臉不認人!」
這些話,想都想的出來。
老兩口越想臉越苦,坐在那裡左右為難。
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錢還沒賺幾天,麻煩先上門了!
陳江河靠在門框上,反倒笑了。
「爹娘,別慌,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