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洵從雲水灣出門。
黑色大G停在中江一中隔壁街口的樹蔭下。
離校門還有兩百多米，他沒再往前開。
系統冒了出來。
【檢測到七十歲老登首次代理家長出征。】
【建議保持體面，不要把豪車懟到學校門口嚇唬未成年。】
李洵把車熄火。
「這叫低調。」
他拎起保溫杯，整理了一下衣領。
「家長要有家長的樣子。」
說完，他對著後視鏡看了一眼。
二十二歲。
白T恤，休閒褲，運動鞋。
除了手裡那個保溫杯，怎麼看都不像家長。
李洵沉默兩秒。
「算了。」
「年輕家長也是家長。」
系統立刻補刀。
【請老登正視自己的年齡，不要做不切實際的幻想。】
李洵推門下車。
「你閉嘴。」
早讀剛結束，校門邊還有幾個遲到的學生低頭往裡沖。
門衛大叔看了他一眼。
「找誰？」
李洵遞過去登記信息。
「高三年級辦公室，周慧老師。」
門衛大叔抬頭。
「家長？」
李洵手裡的保溫杯停了一下。
「對。」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李淼淼的哥哥，老師通知來的。」
大叔沒深究，擺擺手。
「李淼淼我知道這孩子不錯，清北有望。」
「進去吧，三樓東側。」
李洵進了校園。
操場還是那片操場。
公告欄換了新的電子屏。
教學樓牆面刷過漆，可樓梯口那股粉筆灰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還在。
他腳步慢了半拍。
當年。
遲到被抓。
上課睡覺被點名。
晚自習傳紙條被周慧拎到辦公室。
李洵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都過去了。」
下一秒，兩個初中部學生從旁邊跑過。
「叔叔好。」
李洵差點嗆住。
他回頭。
那兩個學生已經跑遠了。
李洵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才二十二。」
系統跟著冒頭。
【老登氣質沉澱良好，建議保持。】
李洵面無表情。
「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去小賣部買棒棒糖。」
三樓東側。
靠樓梯第二間。
門半開著。
裡面有老師翻卷子的聲音，也有印表機吐紙的動靜。
李洵站在門口，看見了李淼淼。
她低著頭，校服袖口被她攥在手裡。
周慧坐在辦公桌後。
桌上放著幾張折過的紙條。
旁邊還有一張成績單。
李淼淼聽見腳步，抬眼看過來。
看見李洵那一刻，她眼睛亮了一下。
馬上又低下去。
像是怕他下一秒就當著老師的面開罵。
李洵敲了敲門。
「周老師好。」
周慧抬頭。
她原本準備說話。
視線落到李洵臉上，停了半秒。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周慧試探著問：「李洵？」
李洵立馬笑臉相迎。
「周老師還記得我呀，我是李淼淼的哥哥」
周慧把眼鏡往桌上一放，忽然笑了。
「李洵啊李洵。」
「你和淼淼不愧是兄妹。」
旁邊幾個老師也抬起頭。
有個年紀大點的男老師看了看李洵。
「這就是以前你們班那個李洵？」
周慧點頭。
「就是他。」
「上學那會兒也因為傳紙條站過這兒。」
李淼淼猛地抬頭。
她看著李洵，臉上寫著。
你也有今天？
李洵穩住表情。
「周老師，咱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啊？」
周慧看了他一眼。
「你當年被我抓早戀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在乎面子。」
辦公室里有人笑了一聲。
李淼淼緊繃的肩膀鬆了點。
她看看周慧，又看看李洵。
李洵咳了一聲。
「周老師，舊帳可以以後算。」
「今天先說淼淼。」
周慧收住笑。
「你爸媽呢？」
李洵站直了些。
「他們今天上班，我先過來了解情況。」
「該跟家裡說的，我不會瞞。」
周慧看了他一眼。
「比當年靠譜點了。」
她把桌上的紙條推到李洵面前。
「先看吧。」
李洵走過去。
紙條不多。
字跡一看就是高中生的。
一道數學題的步驟。
一句「今天物理卷子好難」。
一句「晚自習困死了」。
還有一句「明天一起從後門走，順路講一下最後那題」。
李洵把幾張都看完。
「這也不像是情書，照我差遠了！」
周慧瞪了他一眼點了點成績單。
「情況我先說清楚。」
「目前沒有逃課，沒有曠晚自習，也沒有發現他們單獨外出。」
李淼淼偷偷看李洵。
李洵沒看她。
周慧繼續。
「但苗頭有。」
「下晚自習一起走，頻率高了。」
「高三這個時候，一松一緊都容易出問題。」
李洵把紙條放回桌上。
「成績收到影響了嗎？」
周慧把成績單轉過來。
「年級第六。」
「最近三次，七、五、六。」
「倒是挺穩定的。」
李洵低頭看那張紙。
他知道妹妹成績好。
但不知道她好到這個程度。
周慧的手指點在排名上。
「她是年級重點盯的清北苗子。」
「我們叫家長，不是要給她判死刑。」
「是怕她壓力太大，最後自己撐不住。」
李淼淼頭低得更深。
袖口被她揉成一團。
李洵看了她一眼。
忽然明白了。
她昨晚怕的不是紙條。
也不是那個男生。
她怕的是自己掉下來。
怕所有人失望。
李洵把保溫杯放到桌角。
聲音放穩。
「周老師，這事我聽明白了。」
「有苗頭，就得管。」
「壓力太大，也得管。」
「我會跟她好好聊。」
周慧看著他。
李洵轉向李淼淼。
「你自己說。」
「有沒有因為這事影響學習？」
李淼淼搖頭。
「有沒有撒謊出去玩？」
她繼續搖頭。
「有沒有偷偷約著見面？」
「沒有。」
李洵盯著她。
「說實話。」
李淼淼抬起頭，眼圈發紅。
「真沒有。」
「就是壓力太大。」
「有時候題不會，腦子亂。」
「他剛好也在刷那套卷子，就一起講。」
「下晚自習一起走，也就到后街口。」
她吸了口氣。
「哥，我沒想過放棄。」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李洵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幾張紙條疊好，放回周慧面前。
「行。」
「我信你這一次。」
「但你也記住，壓力大可以說，不要自己死撐著。」
李淼淼點頭。
周慧看著李洵，眼神比剛才緩了些。
「確實比當年沉穩多了。」
李洵嘆氣。
「歲月催人老。」
周慧瞥了眼他的保溫杯。
「嘴還是一樣的貧。」
周慧拿出請假單。
「我的建議是，讓她回家休息三天。」
李淼淼猛地抬頭。
「周老師？」
周慧沒看她，只看李洵。
「別在學校里硬撐著。」
「回去睡覺，吃飯，把腦子放一放。」
「這三天在家不要逼她表態，別給孩子太大的壓力。」
「清北苗子也不是鐵打的。」
李淼淼嘴唇動了動。
周慧直接截住她。
「三天時間，不會讓你從年級第六掉到年級六十。」
「但你要是一直這麼緊繃著，遲早要出事。」
李洵接過筆。
「行。」
周慧繼續說：
「這三天在家不要逼她表態。」
「別給太大壓力。」
「紙條的事，我會找那個男生也談。」
李洵點頭。
「明白。」
周慧把請假條蓋章。
「還有。」
李洵停筆。
周慧看著他。
「你爸媽那邊，別一直瞞。」
「但怎麼說，你自己掂量。」
李洵點頭。
「明白。」
辦完手續，李洵拎起李淼淼的書包。
一入手，他眉頭就皺了。
「你這包里裝磚了？」
李淼淼小聲說：「卷子。」
李洵掂了掂。
「年級第六的擔子，確實有點重。」
李淼淼沒忍住，眼睛紅著笑了一下。
兩人走出辦公室。
下樓時，李淼淼一直沒說話。
到了二樓拐角，她才低聲問：
「哥，你會告訴爸媽嗎？」
李洵沒馬上答。
樓道里有學生抱著作業本跑過去。
有人看見李淼淼，停了一下，又趕緊走了。
李淼淼把校服拉鏈往上扯了扯。
李洵看著她背上那個沉甸甸的書包。
「事情要處理。」
「爸媽也得知道，但不是今天，慢慢來。」
「我先給媽報個平安，說周老師讓你調整三天，我帶你去我那邊住兩天。」
李淼淼抬頭。
「去你那？」
李洵晃了晃車鑰匙。
「你是真會挑時候。」
「我剛住進新房，你就出這事。」
他往樓下走。
「去我那住兩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