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淼淼站在客廳中央。
一句「哥，謝謝你」剛說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李洵像沒聽見。
他彎腰拎起她那個沉得離譜的書包，往樓梯口走。
「走。」
「二樓客房。」
李淼淼立刻跟上。
進了房間，她第一眼看床，第二眼看桌子，第三眼又落到書包上。
李洵把書包放到床邊。
她馬上坐過去，手搭在拉鏈上。
李洵看了兩秒，伸手把書包往外挪了半米。
李淼淼抬頭。
「你幹嘛？」
李洵一本正經。
「年級第六同志，今天允許你離卷子超過五十厘米。」
李淼淼嘴硬。
「我又沒說我要寫。」
「你手都快把拉鏈盤出包漿了。」
「……」
李淼淼把手縮回來。
她抱起枕頭，往床上一倒。
「我就眯一會兒。」
李洵點頭。
「可以。」
「眯到高考也行。」
李淼淼踢了下被子。
「你煩死了。」
聲音越來越低。
沒過半分鐘，她抱著枕頭睡著了。
李洵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她校服袖口還被攥在手心裡。
他沒去扯。
只把窗簾拉上半邊，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一格。
門合上時，很輕。
樓下手機震了一下。
系統冒頭。
【七十歲老登收留孫輩休整，家庭領地意識增強。】
李洵面無表情地下樓。
不理會這糟心的系統。
......
下午兩點二十七。
李淼淼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第一反應不是看房間。
是摸手機。
屏幕亮起。
她盯著時間，整個人差點從床上彈下去。
「完了！」
「早讀沒到，上午課沒上，晚自習……」
話說到一半，她卡住了。
房間很安靜。
沒有鈴聲。
沒有廣播。
也沒有周慧站在教室後門掃人的目光。
她慢慢低頭。
被子蓋在腿上。
窗簾透進一點光。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下面壓著一張紙。
李淼淼坐了好一會兒。
手指才從被角上鬆開。
她小聲嘀咕。
「原來今天不用被點名。」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哪怕周末，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也是算今天少刷了幾套題。
少背了幾個單詞。
少補了哪張卷子。
今天不一樣。
她不用立刻衝去教室。
不用對著排名表假裝不在意。
不用在別人問「你怎麼才第六」的時候笑一下。
李淼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還是溫的。
她下床，踩著拖鞋往外走。
「哥？」
沒人應。
她又喊了一聲。
「李洵？」
樓下還是安靜。
電視待機燈亮著。
落地窗外江面晃著光。
茶几上壓著便簽。
李淼淼走過去，拿起來看。
字不算好看，但能認。
醒了先喝點水。
餓了點外賣。
別碰廚房煤氣。
有事打電話。
別趁我不在偷偷做卷子。
李淼淼盯著最後一行，翻了個白眼。
「誰偷偷做卷子啊。」
說完，她的目光飄向沙發邊的書包。
空氣沉默了兩秒。
她走過去。
拉開拉鏈。
一摞卷子露出來。
數學，物理，英語。
還有一本錯題本。
李淼淼抽出一張物理卷，拿起筆。
第一題是力學。
她看著題干。
看了半分鐘。
一個字都沒進腦子。
窗外太亮。
屋裡太靜。
沒人翻卷子。
沒人壓著聲音問答案。
李淼淼把筆放下。
又拿起來。
再放下。
最後她像做賊一樣，把卷子塞回書包。
拉鏈合上。
「我就休息十分鐘。」
她對著空客廳說。
聲音很輕。
像怕被誰聽見。
可過了十分鐘，天也沒塌。
李淼淼站起來。
她開始逛這棟房子。
客房很乾淨，床單有洗衣液的味道，但沒什麼人住過的痕跡。
她想起李洵昨晚那句「養老基地」。
當時她還以為他吹牛。
現在看，吹得很認真。
她下樓，繞到後院。
院角有一塊新土。
旁邊放著一包沒拆封的小蔥種子。
李淼淼蹲下，捏了一點土。
土很鬆。
「我哥這養老基地，還真打算種蔥。」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意很快又停住。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這裡不是臨時撐場面的地方。
是真的準備讓家裡人來的。
李淼淼回到客廳。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
點開陳秀蘭的聊天框。
媽，我在哥這邊挺好。
她打完，看了兩遍。
又刪掉。
最後她點開李洵。
【你去哪了？】
過了會兒，李洵回。
【辦點事，很快回去。餓了自己找吃的。】
李淼淼盯著「自己找吃的」。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冒出來。
她走進廚房。
打開柜子。
米。
再打開另一個柜子。
碗。
第三個柜子。
還是碗。
冰箱門拉開。
裡面是空的什麼都沒有。
青菜被隨意扔在灶台旁，葉子蔫了一點。
李淼淼拎起一把菜。
表情空了。
「不是。」
「這麼大的房子。」
「連口現成飯都沒有？」
她關上冰箱，給李洵發語音。
「哥，你再不回來，你可愛的妹妹就要餓死了。」
發完她愣住。
自己居然還有心情貧。
手機很快響了。
李洵回了三個字。
下一秒。
紅包彈出來。
二百塊。
她點了收款。
外賣軟體打開。
她本來想點最便宜的蓋飯。
手指停在頁面上，最後選了份牛肉飯，又加了一杯牛奶。
下單成功。
李淼淼窩到沙發上。
電視打開。
頻道里播著一部她沒看過的電視劇。
女主正在跟男主吵架。
台詞很吵。
劇情很離譜。
她拿起遙控器，想關。
手指停了幾秒。
又把遙控器扔到旁邊。
「周老師說休息三天。」
她把腿縮到沙發上。
「不是我偷懶。」
「是老師要求。」
說完，她補了一句。
「對，老師最大。」
電視聲音放低。
她抱著抱枕，整個人陷進去。
等外賣的半小時，她摸了四次書包。
每次手伸過去，又收回來。
後來她乾脆站到落地窗前看江。
看了一會兒，又回沙發上趴著。
肚子餓。
眼皮沉。
腦子卻沒再繃成一根線。
她想起周慧在辦公室說的話。
清北苗子也不是鐵打的。
又想起李洵在樓道里說的話。
被叫家長，不等於天塌了。
李淼淼把臉埋進抱枕里。
眼睛有點酸。
她沒哭。
只悶聲說了一句。
「那我今天就當一回普通人。」
話音剛落。
門口忽然傳來電子鎖的聲音。
她抓著抱枕沖玄關喊。
「哥，你去哪了？」
「我快餓死了！」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李洵。
是一個年輕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