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去哪了？」
「我快餓死了！」
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李洵。
是一個年輕女人。
她手裡拎著一袋水果，另一隻手還搭在門把上。
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站在玄關。
一個縮在沙發上。
空氣安靜了三秒。
李淼淼先坐直。
她看了看女人。
又看了看這棟大到離譜的房子。
黑色大G。
雲水灣別墅。
還有李洵那句輕飄飄的「投資賺的」。
一串證據，在她腦子裡串聯起來。
完了。
包養老哥的富婆回來了。
李淼淼猛地站起來，懷裡的抱枕差點滾到地上。
「姐姐，你是來找我哥的嗎？」
陳晚晚也愣住了。
她今天好不容易被趙雪華放出來「透口氣」。
想著雲水灣整改完了，順路看看最終效果。
再看看李洵有沒有把一千七百多萬的新房住成狗窩。
結果門一開。
客廳里多了個高中女生。
還喊「哥」。
陳晚晚很快反應過來。
李洵說過，他有個讀高三的妹妹。
那眼前這個，八成就是李淼淼。
她還沒開口。
李淼淼已經把抱枕規規矩矩放回沙發，站直，低頭。
「富婆姐姐，對不起。」
陳晚晚手一頓。
「什麼？」
李淼淼聲音很誠懇。
「我只是暫住兩天，不是來破壞你們生活秩序的。」
陳晚晚：「……」
她把另一隻鞋也換了，慢慢抬頭。
「你剛才叫我什麼？」
李淼淼更緊張了。
「富婆姐姐。」
「我哥雖然不靠譜，但他應該不是故意把我藏在這裡的。」
「我也不是來搶房子。」
「我馬上能自己收拾東西。」
「你別跟他吵，他這個人吧，以前買根烤腸都要等第二根半價，現在突然開大G住別墅，我也很害怕。」
陳晚晚站在玄關，聽完這一串。
臉熱了一下。
她忍不住問：「你哥平時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形象？」
李淼淼認真想了想。
「以前是窮得很穩定的人。」
「現在不確定。」
陳晚晚把水果放到柜子上，關好門。
「我叫陳晚晚。」
「是李洵的朋友。」
「之前幫他驗房的人也是我。」
李淼淼聽到「朋友」兩個字，眼神更謹慎了。
她壓低聲音。
「是成年人那種比較委婉的朋友嗎？」
陳晚晚差點被這句話嗆住。
「不是你腦補的那種。」
「也不是富婆。」
李淼淼又想到一種可能，小心問：「那能叫嫂子嗎？」
陳晚晚耳朵一下紅了。
她拎著水果往客廳走，語氣儘量穩。
「也不能亂叫。」
李淼淼懂了。
她點點頭。
「試用期？」
陳晚晚腳步一停。
這兄妹倆真的不能分開放。
一個「試運行」。
一個「試用期」。
用詞還挺統一。
她坐到沙發邊，放慢聲音。
「我和李洵現在是互相了解。」
「他買房買車的事，叔叔阿姨都知道。」
「我不是房子主人，也不是來趕你的。」
「我只是之前幫他看過房子。」
李淼淼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物業為什麼聽你的？」
陳晚晚看向後院。
「因為你哥驗房只會問院子能不能種蔥。」
李淼淼沉默兩秒。
點頭。
「這很李洵。」
兩人同時安靜。
然後一起笑了。
剛才那點繃緊的氣氛，一下鬆開。
陳晚晚看見茶几上的便簽。
字是李洵的。
欠歸欠，事情倒都記著。
她又看向李淼淼。
校服還沒換，眼下有點倦，頭髮睡亂了一小撮。
她坐在那裡，卻像隨時準備站起來解釋自己沒做錯事。
陳晚晚沒有問她為什麼在這裡。
也沒問學校出了什麼事。
她只問：「睡夠了嗎？」
李淼淼愣住。
「啊？」
「吃飯了嗎？」
「外賣還沒到。」
「胃難受嗎？」
「沒有。」
「水喝了嗎？」
李淼淼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杯子。
「喝了。」
陳晚晚點頭。
「那先坐。」
李淼淼慢慢坐回沙發。
門鈴這時響了。
外賣到了。
陳晚晚去門口拿回來，放到茶几上。
李淼淼趕緊伸手。
「我自己來就行。」
陳晚晚把筷子拆開，遞過去。
「先吃。」
「吃完再說話。」
李淼淼接過牛肉飯，小聲說：「謝謝。」
陳晚晚把牛奶推到她手邊，又去廚房看了一圈。
柜子里是米。
另一個柜子是碗。
再打開一個。
還是碗。
冰箱門一拉。
裡面空得很乾淨。
灶台邊那把青菜已經有點蔫。
陳晚晚拎起青菜，臉色慢慢變了。
她拿出手機，給李洵發語音。
「你這雲水灣養老基地，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李淼淼含著一口飯，差點笑出來。
她咽下去，立刻補刀。
「他剛才還讓我自己找吃的。」
飯吃到一半，李淼淼動作慢下來。
陳晚晚在廚房洗水果。
沒催她。
也沒看她手機。
李淼淼低頭戳了戳米飯。
「晚晚姐。」
稱呼一出口，她自己先頓住。
陳晚晚手指停了一下。
沒糾正。
「嗯。」
李淼淼聲音低了點。
「我哥是不是跟你說了？」
「學校的事？」
陳晚晚把果盤放到桌上。
「沒有。」
她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你想說就說。」
「不想說就先吃飯。」
李淼淼握著筷子，過了好一會兒。
「老師叫家長。」
「因為我跟一個男生傳紙條。」
「其實也沒寫什麼，就是講題，吐槽卷子難。」
「下晚自習有時候一起走一段。」
「周老師說有苗頭，讓我回家休息三天。」
她越說越快。
像怕慢一點，勇氣就沒了。
「我年級第六。」
「他們都覺得我應該沖清北。」
「我爸媽也沒逼我，可我知道他們希望我好。」
「老師也希望我穩住。」
「可我有時候真的不想看見卷子。」
話說到這裡，她筷子停住。
飯盒裡的米飯被戳出一個小坑。
她沒抬頭。
陳晚晚低聲說：「挺累的吧。」
李淼淼沉默了一會兒。
「但大家都覺得我應該能撐住。」
客廳里安靜下來。
窗外江面亮著。
電視還在低聲播著劇情。
男女主吵得很認真。
可沒人聽。
陳晚晚坐在她旁邊，過了幾秒才開口。
「我以前也有過一段時間。」
「沒人在乎我累不累。」
「別人問我的都是，你以後怎麼辦。」
「你有沒有規劃。」
「你考不考。」
李淼淼抬眼看她。
陳晚晚把水果盤往她那邊推了推。
「那時候最怕的不是失敗。」
「是所有人都看著你。」
「你好像不能停下來。」
李淼淼眼眶紅了。
她把牛奶握在手裡，聲音悶悶的。
「那我哥知道你累嗎？」
陳晚晚怔了一下。
她想起江邊那天。
李洵說，對外說法一起定，對內問題提前溝通。
也想起今天。
他把妹妹帶到雲水灣。
沒有急著審。
沒有急著罵。
只給了她一張床，一杯水，一張欠揍的便簽。
陳晚晚輕聲說：「他有時候嘴欠。」
「但他會把人往屋裡帶。」
李淼淼吸了吸鼻子。
終於笑了。
「這倒是。」
「他今天像個真家長。」
陳晚晚也笑了。
「那他今天表現不錯。」
「但冰箱這件事，必須扣分。」
李淼淼立刻說：「嚴重扣分。」
「還要讓他買零食。」
陳晚晚點頭。
「水果，牛奶，雞蛋，速凍餃子，麵包，都得補。」
李淼淼認真補了一句。
「還有烤腸。」
陳晚晚沒忍住笑出聲。
李淼淼拿了一顆葡萄。
「晚晚姐。」
「我能這麼叫你吧？」
陳晚晚看她。
「可以。」
李淼淼坐直一點，語氣很認真。
「我不亂叫嫂子。」
「至少當面不亂叫。」
陳晚晚：「……」
她耳朵又熱了。
「後半句可以不用說。」
李淼淼低頭吃葡萄。
笑得肩膀輕輕抖。
陳晚晚把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
蔫掉的菜摘好。
能吃的留下。
不能吃的扔掉。
她又給李洵發了一條消息。
【回來路上買菜。】
李淼淼整個人窩進了抱枕里。
比剛見面時鬆了很多。
陳晚晚說：「今晚先別碰卷子。」
李淼淼下意識想反駁。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那我看電視？」
「可以。」
「看這種很離譜的劇也行？」
「越離譜越好。」
李淼淼點點頭。
就在這時。
門口再次傳來電子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