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灣客廳里。
李淼淼被陳秀蘭抱著哭了好一會兒。
李建國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沒打斷她們。
屋裡沒人催。
電視還在小聲放著那部離譜電視劇。
男女主吵得熱火朝天。
可這會兒，客廳里誰也沒心思聽他們到底在吵什麼。
過了幾分鐘，陳秀蘭才鬆開女兒。
她抬手，一點點擦掉李淼淼臉上的淚。
李淼淼低著頭。
兩隻手還擰著校服衣角。
像是在等最後的審判。
陳秀蘭看著她，眼圈還是紅的。
「你哥都告訴我們了。」
李淼淼肩膀一緊。
她下意識看向李建國。
又很快把頭低了回去。
「媽，我……」
陳秀蘭沒追問。
也沒問那個男生是誰。
只是握住李淼淼的手。
「是我和你爸的錯。」
李淼淼猛地抬頭。
陳秀蘭聲音發啞。
「我們總覺得你成績好，就該再努努力。」
「總覺得你能考好，就該一直穩住。」
「可我們忘了問你累不累。」
李淼淼嘴唇動了動。
她眼眶又紅了。
「媽，我真的沒有亂來。」
陳秀蘭立刻點頭。
「媽信你。」
李淼淼愣住。
這三個字，比任何解釋都管用。
她眼淚一下又掉下來。
「我不是不想考好。」
「我也不是想讓你們丟臉。」
「我就是有時候看見卷子，就喘不過氣。」
客廳里安靜了。
陳秀蘭抓著她的手，沒松。
李建國嘆了口氣，眼裡是藏不住的心疼。
陳晚晚垂下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滬市的時候。
每天醒來，手機里都是消息。
領導問進度。
同事問表格。
家裡問規劃。
所有人都在問她下一步怎麼辦。
很少有人問她累不累。
李淼淼吸了吸鼻子。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你們對我挺好的。」
「老師也挺好的。」
「可越這樣，我越怕考砸。」
「怕你們失望。」
陳秀蘭聽不下去了。
她拉著李淼淼坐到沙發上。
「從今天起，成績歸成績。」
「你先是我閨女。」
「不是分數。」
李淼淼怔怔看著她。
陳秀蘭把她鬢邊的碎發撥開。
「這三天你就在你哥這裡歇著。」
「想睡就睡。」
「想看電視就看電視。」
「卷子先放一邊。」
李淼淼本能開口。
「可是我不能落下……」
李建國走過來拍拍她的肩膀。
「落下也沒什麼大不了。」
這句話一出來，李淼淼眼淚又繃不住了。
她捂著眼睛，肩膀一抽一抽。
陳秀蘭把她重新攬進懷裡。
「媽以前說錯了。」
「媽總說你要爭氣。」
「以後不這麼說了。」
「你已經夠好了。」
李建國站在旁邊，聲音不高。
「你媽說得對。」
「讀書雖然是大事。」
「身體和心裡更是大事。」
李淼淼抬眼看他。
李建國看著女兒。
「以後有事說。」
「別一個人憋。」
「我和你媽要是哪裡做得不對，你也說。」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像是不太習慣說軟話。
但還是繼續。
「我們倆不行，還有你哥給你兜底。」
李淼淼整個人停住。
她從小聽慣了「別讓爸媽操心」。
聽慣了「你要懂事」。
聽慣了「再堅持一下」。
很少聽見有人說，可以給她兜底。
陳晚晚抬眼看向李建國。
這個平時話不多的父親，把最重的一句承諾，說得很穩。
就在這時。
門口電子鎖響了。
「滴——」
門開。
李洵全身掛滿了東西走進來。
左手兩袋排骨。
右手一兜蝦。
脖子前還勒著一袋調料。
李建國話音剛落。
李洵直接接上。
「對。」
「哥給你兜底！」
他說完，還想抬手擺個靠譜姿勢。
結果右胳膊一抬，一袋蔥順著往下滑。
李洵趕緊用膝蓋一頂。
姿勢當場變形。
客廳里沉悶的氣氛，被他滑稽的動作衝散了不少。
李淼淼臉上還掛著淚，卻沒忍住笑出聲。
陳秀蘭也抹了把臉，瞪他。
「你就不能好好的？」
李洵把菜往玄關地上一放，喘了口氣。
「媽，你這採購量，別說淼淼休息三天。」
「咱全家能在這兒過年。」
李建國瞥他。
「少貧。」
「先把蝦拿廚房去。」
李洵立刻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
「收到，李主任。」
李建國眼皮一抬。
「再貧一句，晚上你洗碗。」
李洵馬上閉嘴。
他彎腰拎東西。
一回頭，看見陳晚晚站在客廳邊。
她沒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眼神比平時軟。
李洵咳了一聲。
「謝謝你，晚晚。」
陳秀蘭拎起菜袋往廚房走。
「別都堵著。」
「晚飯我來做。」
陳晚晚立刻跟上。
「阿姨，我幫您洗菜。」
陳秀蘭回頭，語氣一下溫和下來。
「晚晚你坐著。」
「今天也辛苦你了。」
「陪淼淼待了這麼久。」
陳晚晚搖頭。
「沒辛苦。」
李淼淼立刻舉手。
「晚晚姐還監督我吃飯。」
「還發現哥家冰箱是空的。」
陳秀蘭腳步一頓。
她轉頭看李洵。
「冰箱空的？」
李洵拎著雞蛋，裝作沒聽見。
「爸，這蝦放哪？」
陳秀蘭聲音提高半度。
「李洵。」
李洵身子一僵。
「媽，我剛搬進來。」
「家居生態還沒建立完成。」
陳秀蘭冷笑。
「說人話。」
「懶。」
李建國把保溫桶蓋好。
「知道就好。」
李淼淼這次笑得更明顯。
陳晚晚也低頭笑了一下。
李洵把雞蛋拎進廚房。
剛走到水槽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系統提示跳了出來。
【解決孫輩心態問題，維護家庭和睦。】
李洵腳步一停。
「你差不多得了。」
【觸發退休金暴擊：10倍。】
【獎勵：88880元。】
下一秒。
簡訊進來。
【您尾號4396帳戶收入88880.00元，當前餘額：777777.50元。】
李洵在心裡咬牙。
「再說一遍，淼淼是我妹。」
系統很淡定。
【七十歲老登不要裝嫩。】
【家庭輩分不影響養老成果。】
李洵：「……」
他決定不跟系統爭。
李洵轉身走回客廳。
李淼淼已經坐穩了。
陳秀蘭在廚房擇菜。
李建國把湯盛出來。
陳晚晚正幫忙拿碗。
這一刻，雲水灣終於不像樣板房了。
像家。
李洵沖李淼淼揚了揚下巴。
「聽見沒？」
「爸媽都發話了。」
「你哥也在。」
「你這三天的任務就三個。」
「吃飯，睡覺，看點沒營養的電視劇。」
李淼淼捏著紙巾，小聲問：
「那捲子呢？」
李洵手一揮。
「卷子這三天打入冷宮。」
李淼淼終於笑了。
她擦乾眼淚，輕輕點頭。
「好。」
這一個「好」，聲音不大。
卻像把客廳里最後那點緊繃也放了下來。
陳秀蘭在廚房喊：
「淼淼，媽給你做排骨。」
「再炒蝦。」
「還有小番茄。」
李淼淼立刻說：
「媽，不用做太多。」
陳秀蘭回得乾脆。
「今天媽說了算。」
李洵在旁邊嘀咕。
「完了，家庭地位重新洗牌。」
李建國看他一眼。
「你什麼時候有過地位？」
李洵沉默兩秒。
「爸，你這話傷害性不大，真實性很強。」
陳晚晚端著碗出來，差點笑出聲。
陳秀蘭又從廚房探頭。
「晚晚，留下來吃晚飯吧。」
「阿姨今天買了不少菜。」
陳晚晚看了眼李淼淼。
又看了眼李洵。
她笑了笑。
「不了阿姨。」
「我爸媽還在家等我呢。」
「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陳秀蘭沒有強留。
「那行。」
「路上慢點。」
「改天阿姨再給你做好吃的。」
陳晚晚點頭。
「謝謝阿姨。」
她拿起包，往玄關走。
李洵跟過去送她。
門口安靜下來。
陳晚晚換鞋時，動作慢了一點。
李洵站在旁邊。
「今天謝謝你。」
陳晚晚抬頭看他。
「你今天也挺像樣。」
李洵挑眉。
「只是挺像樣？」
陳晚晚想了想。
「冰箱扣分。」
李洵立刻說：
「這不才搬進來嗎。」
「明天補齊。」
陳晚晚看他兩秒，忽然笑了。
「李洵。」
「嗯？」
她握著門把手，停了一下。
「我媽讓我轉告你。」
「有時間，去我家坐坐。」